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回了村。
一路走一路吆喝,一條條巷道喊過去,挨個拍開小隊長的家門:“上工了!各家帶上趁手的傢伙什,河道能開工了!”
訊息一傳開,整整閒了一冬的青壯勞力們,個個渾身是勁兒,湧上泥灘。
有人扛著平鍬,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抬著筐繩,褲腳卷得高低不齊,嘴裡呵出的白氣還沒散盡,腳下已經踩實了。
楊老漢趕著拉犁的牲口也來了,養了一冬,牛馬也壯實了,毛色油亮,蹄子踏在泥地上咚咚響。
地龍車從工棚裡推出來,蒙了一冬的油布揭了,露出鐵木交錯的骨架。
錢老六帶著木工隊的人圍著它敲敲打打,緊了緊鬆動的榫卯,給滑輪上了油,又把絞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看有沒有斷股。
組裝完了,檢修過了,十幾個人喊著號子,把地龍車推到河道上。
高聳的車架穩穩落在河道兩岸,順著河道的走向緩緩前移,挖鬥吃進土裡,滿滿一斗泥提上來,順著運土坡滑下去,嘩啦一聲倒在河道兩側的土堆上。
整條河道挖得規整,寬約五六丈,深約兩丈。
兩岸順勢沿用了舊有的河基,隨著河道一點點延伸成型,已經一段一段夯實了。
為了加固堤岸,還在舊石岸的基礎上,準備往上再加高一米多。
徐青青早早便讓人從礦場拉了不少廢石料來,專門備著補河道兩壁用。
石頭壘上去,灰漿勾了縫,與舊石岸咬得嚴嚴實實,堤岸也更加穩固紮實。
河道南端已慢慢接近江岸,原有舊河道低窪的入江口漸漸顯露出來了,泥灘上已經能聞到江風裡那股濃濃的水腥氣。
陳明青算了算日子,按這個勢頭,整條河道有望在春耕前便能徹底挖通了。
工地上的人聽了,幹勁更足。
趕牛的甩著鞭子,推車的跑得更快,夯土的號子喊得震天響。
這日挖到入江口附近,破土犁下去,碰著個硬邦邦的東西,牛車愣是怎麼也趕不動了。
還以為碰上了大石頭,楊老漢蹲下來扒了兩把泥,露出來一截黑乎乎的木頭,粗得兩隻手都抱不過來。
他拿手敲了敲,悶悶地響,是朽木的聲音。他喊了陳明青過來。
陳明青蹲下看了看,拿鍬沿著那截木頭往兩邊探了探,越探越長。
他站起來,招呼人把周圍的泥沙清開。
七八個人拿鍬的拿鍬,拿筐的拿筐,清了大半個時辰,露出來的東西讓眾人吸了口氣。
是一艘船。
準確地說,是一艘舊船殘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