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從嶺腳下漫開去，一路鋪到江邊，密密匝匝，層層疊疊，把整片地皮都蓋得嚴嚴實實。
紫紅裡透著粉白，遠看是一片濛濛的紫霧，霧裡又泛著些粉，風一吹便晃晃悠悠地浮著。
近看才辨得清那一朵朵蝶形小花，一簇挨著一簇，一瓣疊著一瓣。
風過時，整片花海便湧起細細的浪，一浪推著一浪，湧到江邊便散了，又從頭湧起來，紫紅的浪頭翻著，粉白的浪花碎著，嘩嘩地響。
淡淡花香順著風勢漫過嶺坡，清甜裡帶著一絲草木清氣，吸一口，甜絲絲的，連衣衫上都沾了薄薄一層，抬手一聞，袖口也是香的。
風勢稍大些，花瓣便簌簌地落下，飄到田埂上、水塘裡，細碎一片，薄薄地鋪展開來，將周遭天地都染得溫柔又繾綣。
紫紅花海盡頭，一江碧水靜靜流淌，澄澈江水倒映著天光雲影，粼粼生輝。
水色與紫紅兩相映襯，倒像是像是丹青妙手一筆一筆描摹出來的畫卷。
這般景緻，讓蕭績心生歡喜。
每到散學或閒暇，他便搬張矮凳趴上小院牆頭，一望就是許久。
花海連綿，江水悠悠，他看著看著便入了迷，連回去都忘了。
甲九每回都守在他身後，想催又不好開口。花再好看，還能比吃飯要緊？
這日停課，文石聽說蕭績長這麼大還沒摸過牛，便拉他去地裡看。
兩人走到嶺下的水田頭，正趕上一隊牛車過來。
蕭績頭一回這麼近看牛，興奮勁兒還沒過，就見牛後頭拖著鐵犁下了地，犁鏵翻起黑土，一趟一趟地從花海上碾過去，把整片紫雲英翻壓進土裡。
蕭績看著直心疼，忍不住說：“這不是暴殄天物麼？這麼漂亮的花，就這麼翻掉了？”
文石在旁邊哈哈大笑，笑得彎了腰：“你當這是花呢？這是草！”
蕭績愣了：“草？”
“這是紫雲英，也叫紅花草。是草，也是綠肥，專門肥地用的，不能吃也不能結糧食，有什麼可惜的。”
文石拿手往翻過的田裡指了指，“這草漚到土裡能肥地，能讓稻子增產。我家地裡用了這綠肥，就比村裡沒用的多收了兩成。”
蕭績驚奇地瞪大了眼：“還能這樣？”
“那可不。”文石挺了挺胸脯。
蕭績看著他，由衷地說：“你懂得真多。”
文石反倒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原來我也不知道，都是我娘教我的。她說這法子是從農書上看來的，什麼‘草糞法’，拿草漚肥，比施糞還乾淨，地還不板結。”
蕭績想了想，忽然問：“那你們家下地，能帶上我嗎？我想看看學學。”
文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行啊，來唄。不過你這身板幹不動什麼重活，你就跟著我後頭吧，幫著補秧苗。”
“補秧苗？”
“就是插秧的時候，有的人插得稀了，或是秧苗漂起來了，得有人一趟一趟地送苗過去，順手補上。這活不重，就是要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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