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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爬到頭頂，屯子口的雪道上走來三個人影。
打頭的正是老木匠馮德貴。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老棉襖，腰裡扎著粗布帶。
背上揹著裝滿墨斗、刨子、鑿子的木匠箱子，腳步走得虎虎生風。
後頭跟著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大柱和鐵牛。
每人肩上都扛著一把五尺長的二人奪大鋸和幾把大斧子。
“師父，這都快晌午了，咱們緊趕慢趕走了十幾裡山路，肚子早空了。”
徒弟大柱擦了把額頭的汗，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聽說這陸家屯的陸沉，以前是個出了名的二流子賭鬼。”
“雖說大林哥捎信說他改好了，可嘴上說得好聽，誰知道真假？”
“待會兒進門，該不會拿兩碗酸菜湯、幾個凍硬的苞米麵窩頭糊弄咱們吧？”
旁邊的鐵牛也跟著撇嘴：
“就是啊師父，咱們木匠下力氣拉大鋸，肚子裡沒油水可拉不動。”
“要是東家摳摳搜搜，這三十根紅松大料我可沒力氣替他挑。”
走在前面的老馮頭眉頭一皺，停下腳步，回頭瞪了兩個徒弟一眼：
“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陸沉再不濟，那也是我外甥女婿！”
“正月里人家去靠河屯，提的是北大荒，送的是百十斤的黃毛子，辦事敞亮著呢！”
話雖這麼訓徒弟，可老馮頭心裡頭其實也稍微有那麼點打鼓。
他幹了一輩子木匠，走南闖北見過太多東家。
有的人上門求手藝的時候拍胸脯說管好飯，等木匠真進了門，摳搜得連滴豆油都捨不得放。
他馮德貴向來是個寧折不彎的倔脾氣，講究的就是“東家敬我一尺，我還東家一丈”。
昨天大林傳話讓他今天過來開木料，他帶著徒弟準時到了。
要是陸沉這小子在吃食和排場上敢跟自己耍滑頭、掉鏈子，他就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師徒三人轉過土牆彎，順著大車道走到陸沉家院門外。
還沒等抬手敲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燉肉香混合著純正的麥面甜香，順著門縫直往鼻子裡鑽。
大柱和鐵牛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兩人鼻翼瘋狂聳動，肚子更是不爭氣地“咕嚕”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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