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的午後，日頭偏西，山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
西坡馬蹄溝裡積雪沒過小腿肚。
四周全是幾十米高的老紅松，枝椏上掛著厚厚的雪掛。
大柱和鐵牛扛著五尺長的二人奪大鋸走在中間，踩得積雪“咯吱咯吱”直響。
鐵牛往北邊山樑瞅了一眼，縮了縮脖子：
“師父，陸哥，北坡山口那邊咋還搭著綠帳篷呢？”
“剛才過來時，我瞅見有穿軍裝的揹著槍站在道口，看著怪瘮人的。”
陸沉走在最前頭趟雪道，手掌按在後腰的大斧柄上，頭也沒回：
“前幾天北坡天坑那邊出了點動靜，省裡來了科考隊，縣裡派了駐軍封山勘察。”
“咱們別往北邊湊，就在西坡這片大隊林場裡轉悠。”
說到這兒，陸沉停下腳步，轉身指向馬蹄溝西側的一道慢坡：
“大姨夫，趙大隊長批條子的時候特意交代過。”
“馬蹄溝往西過那道嶺，就是紅星鎮公社林管站的直屬林場。”
“咱們今天挑木頭，嚴格守在紅旗大隊的地界裡，往北、往西都不越界半步，免得落人話柄。”
老馮頭裹了裹身上的青布老棉襖，吐出一口白氣，連連點頭：
“小沉這話在理！端人家碗，服人家管，公家的界線碰不得。”
“走，咱們往向陽坡裡頭走，那邊的紅松吃足了日頭，木性最正！”
陸沉看著老頭精神抖擻的背影，心裡頭暗暗盤算。
昨天在大隊部門口撞見王德發，那孫子眼珠子滴溜亂轉。
他聽見趙大柱提了一嘴公社林管站的界碑，轉身就往鎮上跑。
王德發自己借不到返銷糧，就見不得別人起大瓦房。
以他那種陰損性子，保不齊已經在鎮上憋著壞水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更不能缺。
今天這三十根大料，每一根都得砍在明明白白的規矩裡頭！
一行四人很快摸進了馬蹄溝腹地的向陽坡。
這裡背風，滿山坡都是碗口到水桶粗細的紅松，筆直的樹幹直插雲霄。
大柱一進林子就看花了眼，指著旁邊一棵兩人合抱的大紅松喊道：
“師父！這棵夠粗，樹幹也直溜，拿來做正房大梁肯定夠格！我跟鐵牛這就下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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