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變臉比翻書還快，把旁邊的鐵牛和大柱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鐵牛張大了嘴巴，用手肘捅了捅大柱，小聲嘀咕道：
“乖乖，這戴眼鏡的幹事嘴皮子真溜！”
“剛才那盆髒水，硬是一滴沒剩全扣回那孫子頭上了！”
老馮頭吧嗒了一口旱菸，看著穩如泰山的陸沉，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讚歎。
不用動手，光憑一張紙、幾句話，就能讓公社來的幹部自己抽自己的臉。
他這個外甥女婿，心智和手腕當真是了不得。
這時，張懷民已經轉回身。
臉上那副官架子蕩然無存，換上了滿臉堆笑的謙卑：
“陸沉同志，誤會，全是一場大誤會！”
“都是王德發這個害群之馬在中間搬弄是非，我們也是本著對國家林木負責才過來看看。”
說話間，張懷民動作麻利地從上衣兜裡拔出鋼筆。
他又從發呆的辦事員小李手裡搶過那張《林木採伐證》，墊在筆記本上。
刷刷點點，在背面寫下幾行字：
“您看，我已經在這上面註明了：經公社林管站現場勘驗，紅旗大隊社員陸沉同志採伐界線清晰。”
“樹種屬於合規間伐老樹，完全符合林業局規章！”
“我這就簽上名，以後不管誰再來查，您直接拿這個給他看！”
寫完，張懷民雙手捧著批條遞還給陸沉，腰都彎了下去。
陸沉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這小子這麼懂事，主動簽字畫押把日後的麻煩全堵死，他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陸沉重新掏出煙盒，抽出兩根遞給張懷民和小李：
“張幹事秉公執法，查清楚了就好。”
“天快黑了，山路滑，兩位慢走。”
“哎！多謝陸沉同志體諒！那您和幾位老師傅忙著，我們這就回公社覆命！”
張懷民如蒙大赦，雙手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連火都沒敢點。
他招呼上嚇傻了的小李，調頭就往山口下跑，快得跟後頭有狼攆似的。
剛從雪堆裡爬出來的王德發見靠山跑了，嚇得魂不附體。
他撿起狗皮帽子拍了拍，連滾帶爬地在後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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