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笑了笑，繼續往下說：
“當然，我知道光嘴上說你們肯定懸心，所以我壓根沒打算花大錢去外頭買種苗。”
“前兩天在西山砍樹時，我瞅見林子底下就有不少野生的平貝母，況且就算去收購站買點鮮鱗莖，現在也便宜得跟白撿一樣。”
“我就尋思著，把它們挖回來順手埋在高稈苞米地壟溝底下，拿苞米葉子當遮陽棚試試水。”
“成了，兩年後那就是成捆的大團結；要真爛在地裡了，地面上還有一茬大苞米保底，左右不過費點刨土的力氣，一分錢本錢不虧！”
說到這兒，陸沉看向兩個堂哥，笑著丟擲了餌：
“大伯，其實我本來還琢磨著，要是你們信得過我，開春分了地，也在自家地頭勻出兩壟溝，跟著我埋點野苗試試。”
“大哥二哥歲數都不小了，到現在都還沒成家，往後蓋新房、湊‘三轉一響’的彩禮錢，光靠土裡刨食得攢到猴年馬月去？”
“跟著我順手埋兩壟，成了，哥倆的老婆本可就有著落了；不成也沒啥損失。當然，你們要實在犯嘀咕，那我就自己先打個樣！”
這話一齣，屋裡頓時落針可聞。
原本滿肚子火氣、準備跟侄子拍桌子死磕的陸大河，舉著菸袋鍋子徹底愣在了原地。
既保住了蓋房的老本，又保證了地面上種苞米交公糧，連種苗都是白撿的，居然還盤算著幫倆堂哥攢老婆本！
旁邊的陸建國和陸建軍兩兄弟面面相覷，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一聽到“三轉一響”和“老婆本”，哥倆眼裡哪還有半點剛才勸阻的急切，只剩下火熱的動心！
“敢情……敢情你不花大錢買苗，地面上還照常種苞米啊？”
陸建國撓了撓後腦勺，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眼神直往親爹那邊瞟：
“爹，要不……開春咱聽老三的，也在自留地邊上埋兩壟試試？反正是山裡白刨的苗……”
“是啊爹！老三腦子活，萬一真成了呢！”陸建軍也眼巴巴地湊上來。
“試個屁！你倆先把正經莊稼給我伺候明白了再說！”
陸大河沒好氣地瞪了兩個沒出息的兒子一眼，但語氣卻比進門時軟和了十萬八千里。
他重重吐出一口煙氣，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熱茶，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總算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在他這個老莊稼把式眼裡，一畝地頂幾十畝苞米純屬天方夜譚。
但既然侄子不動蓋大瓦房的老本，又不耽誤種苞米交公糧，還一門心思惦記著拉扯兩個堂哥，他要是再硬攔著，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行！只要你不拿蓋房子的正經錢瞎胡鬧，地裡照常種苞米，大伯就不管你那點閒事了！”
陸大河放下茶缸，站起身拍了拍棉褲上的灰，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至於讓不讓你大哥二哥跟著鼓搗，等你的苗真能在夏天活下來再說！”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開春蓋房子那是天大的正事，你可別因為伺候那幾畝破沙地耽誤了起房梁！”
“大伯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陸沉笑著起身相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