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孫叔您這樣的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陸沉也不繞彎子，跟著蹲在草垛子邊，聲音沉穩地交了底：
“孫叔，今天來是跟您商量個事。”
“二月底一開春，我家扒老房、墊地基，還得從河灘往回倒騰幾萬斤黃沙和鵝卵石。”
“這活兒少說得用隊裡三掛大牛車連軸轉上五六天。”
老孫頭捻著鬍鬚點了點頭，眉頭卻微微蹙起：
“沉小子，隊裡的車倒好說，你有趙大隊長的批條。”
“可開春正是牲口掉膘乏力的時候，拉沙石又是頂天的大重活。”
“光啃生產隊那點幹苞米秸稈，老牛根本頂不住勁兒啊。”
陸沉心裡早跟明鏡似的。
老把式心疼牲口，更怕牲口累壞了擔責任。
“所以我才提前來找您老當大總管嘛！”
陸沉手掌往膝蓋上一拍，語氣敞亮至極：
“孫叔，那幾天的牲口調配，還有老牛吃的精草料、碎豆餅，我全權拜託給您老張羅！”
“該摻多少豆餅、喂多少高粱面，您老看著辦，別讓牲口虧著嘴。”
“等活兒幹完了，草料錢和您幾位老把式的車工錢，我按最高市價一併現錢結算，絕不讓隊裡和您老吃半點虧！”
這番話一齣口，老孫頭握著煙盒的手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在屯裡趕了一輩子車，見慣了借車時只顧死命使喚、用完拍屁股走人的主兒。
哪見過像陸沉這樣，連牲口的豆餅錢都提前包乾、還把面子給得足足的後生？
“好小子！就衝你這份講究勁兒，叔把話撂這兒！”
老孫頭把兩盒煙往懷裡一揣，胸脯拍得啪啪響：
“二月底那幾天，隊裡最壯實的四頭大青牛我提前給你留出來！”
“每天夜裡加兩瓢熱豆餅水把膘催足嘍，保準不耽誤你起大瓦房！”
“那就全仰仗孫叔了。”
陸沉笑著站起身，指了指槽頭拴著的三頭正在反芻的大黃牛。
“叔，要是今兒下午這三掛車沒差事，借我使半天？”
“前幾天馬蹄溝還留了一大片松樹頭和粗枝椏，我想趁著雪道滑溜，帶我大哥他們拉回來劈柴。”
“閒著也是閒著，套上就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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