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牛奶擱到手推車底下的空層裡，
再伸出顫顫的雙手，輕輕抓著裝麵包的塑膠袋，再次跟鄭經道了聲謝謝。
老人家並沒有馬上拆開，粗糙蒼老的手摩挲著柔軟的麵包包裝袋，
似乎這些很平常的吃食對她而言異常珍貴。
看阿婆沒捨得吃，鄭經心裡微微嘆了口氣，也沒再去強勸。
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老人一舉一動，
隨口問道：“阿婆，太陽這麼毒辣，街上又悶，怎麼這麼大熱天還出來擺攤？”
阿婆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長年熬出來的疲憊：
“沒辦法喲，老伴走得早，就剩我和兒子一起過日子。
我兒子身子一直不好，常年臥病在床，老太婆我又沒力氣幹活，只能靠這個賺點錢財換米吃。”
鄭經聽完心裡一沉，輕聲問道：
“我聽說政府給您辦了低保，補貼拿到手，日子還是緊張嗎？”
阿婆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帶著底層人的剋制與知足：
“低保是有的，這點真得感謝黨和政府，至少讓我們母子吃飯、穿衣這些基本生活能穩住。
就是我兒子常年要吃藥，不少藥不在醫保報銷範圍，都得自掏腰包。
所以我就想多擺攤掙一點，就能多攢一點藥錢。”
阿婆頓了頓，又長長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吐露藏了多年的心事，
滿是無力的無奈：“只是我兒子今年都四十好幾了，我也沒幾年活頭了。
說句心狠的話，他要是能走在我前頭，我反倒不用牽掛。
可要是我先走一步，又沒什麼親戚朋友搭把手，他可怎麼活下去。”
阿婆講完這些，擦了擦眼角那控制不住的眼淚。
看著這一切，鄭經心裡十分沉重。
據他所知，阿婆這個人本本分分、老老實實，一輩子都沒坑過人、沒騙過誰，
大半輩子都靠著自己這雙手，一針一線納鞋墊、擺小攤討生活。
可偏偏就是這樣最善良、最勤懇的老實人，命運卻格外苛待她。
一輩子勞碌清貧，到老了本該安享晚年，
卻還要頂著盛夏毒辣的大太陽，日日守攤，咬牙撐著整個風雨飄搖的家。
想著想著，鄭經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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