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歇了幾來天，趙向東就張羅著帶小寶去北京複查，提前給小北打了電話。
秀蓮提前兩天把行李收拾妥當了。小丫聽說能跟著一塊兒坐火車去北京，頭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守在門口催著出門。
火車到北京站的時候，天色剛矇矇亮。
小丫整張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盯著外面站臺上往來的人流，嘴裡小聲唸叨：“哥，北京站還是這麼大。”
“上次不是來過一回了。”趙向東伸手把帆布包從行李架上拽下來。
“來過也還是大。”小丫固執地回了一句。
小寶從鋪位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把枕邊那本《少年文藝》合上，仔細塞進書包。
這一趟出門，他比去年話多了不少，路上還跟小丫鬥了幾回嘴，臉色比年初紅潤許多，嘴唇也透出淡淡的血色。
秀蓮把幾人的零碎物件歸攏進一個網兜，伸手探了探小寶的額頭，不燙，懸著的心才放下大半。
“下車吧，別磨蹭了。”趙向東一手拎著兩個包，領著他們往出站口走。
北京站鐘樓底下人擠人，小北早就守在出站口等著，穿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腳上蹬著那雙從蘇聯帶回來的皮鞋，一眼看見他們，立刻揚著手高聲招呼：“向東哥！嫂子！這邊！”
小丫第一個撒腿朝他跑過去。小北順勢蹲下身，跟她碰了碰拳頭：“小丫，又長個子了啊。”
“那可不！”小丫揚起下巴，“我哥說，等我長到火車上那根線，就能買全票啦。”
“哪根線？”小北故意逗她。
“火車上量身高的那根！”
小北樂出了聲：“那你坐車要多花錢了。”
說著站起身接過秀蓮手裡的網兜，又抬下巴看向小寶：“小寶，書看完了？”
“看完了。”小寶把書包往肩上緊了緊，“你說的那本中文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帶來了嗎？”
“帶來了，放我住處呢，回頭拿給你。”
幾個人跟著小北往外走。
清晨的北京街頭，腳踏車鈴鐺聲此起彼伏，無軌電車拖著兩根長辮子慢悠悠駛過，小丫看得目不暇接。
秀蓮緊緊攥著她的手，生怕人多擠散了。
到了阜外醫院，小北提前約好了號，不用排隊，直接上二樓心外科。
還是張大夫，抬眼看見趙向東一行人，輕輕點了下頭：“來了？先去做檢查。”
彩超、心電圖、X光，又是一整套。小寶安安靜靜躺在檢查床上，大夫拿著探頭在他胸口緩緩移動，他就盯著天花板，一聲不吭。
秀蓮站在床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小寶胳膊上，看著還算穩當，可趙向東看得清楚，她另一隻攥著衣角的手，指節都繃得發白。
檢查做完，幾個人就在走廊長條椅上等結果。小丫挨著秀蓮坐著，這回沒有到處亂跑，只是安安靜靜晃著兩條小腿。
小北靠牆站著，腳下放著帶來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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