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坐著火車一路北上，穿過了整個中國，到黑河時已是第四天下午。
黑河到二道坎他搭了輛順路的牛車，靠著車斗打了個盹。趕車的老漢認得他，沒多話，鞭子甩得慢悠悠的。
路兩邊的地已經凍硬了，苞米茬子戳在雪地裡，灰撲撲的一片。
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遠遠看見自家院子的煙囪冒著白煙。他跟老漢道了聲謝，拎著帆布包往家走。
到家推開院門，看到秀蓮正在灶臺前忙活，他喊了聲：“秀蓮，我回來了。”
聽見喊聲，秀蓮回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活頓了一下：“回來了，路上累了吧。” 邊說著邊往外迎。
小丫聽到聲音從屋裡跑出來，跑到一半站住了，歪著頭打量他。
趙向東比走的時候瘦了一圈，臉也黑了，不過人看著還是很精神的。
“哥，你咋變得又黑又瘦了？” 小丫癟著嘴。
“瘦了精神。” 趙向東彎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你倒是又重了。”
小丫摟著他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想你了”，聲音悶在他肩膀裡，趙向東沒聽清，但心裡估摸了個大概。
趙向東把小丫放下來，小寶這時從西屋出來，喊了聲 “哥”，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包。
趙向東衝他點了點頭，三個人進了裡屋，小寶把帆布包擱在炕上。
小丫盯著包，眼裡滿是期待，每次哥出門都會給自己帶禮物，很想知道這次帶了什麼。
趙向東沒有讓她多等，開啟包，一樣一樣往外掏。
“小丫，這是你的。” 他先把紅襖娃娃、自動鉛筆和小丫的衣服掏出來，擱在炕上。
小丫眼睛一下子亮了，撲過去抱起娃娃，擰了擰背後的發條，叮叮咚咚響了一段曲子，樂得直蹦，抱著娃娃蹦起了老高，摟著趙向東的脖子親了一口：“謝謝哥，我太喜歡了！”
趙向東看著開心的妹妹，一路的疲憊也消了不少。
接著又把鋼筆和襯衫、褲子遞給小寶：“小寶，這是你的。”
小寶接過鋼筆，拔開筆帽看了看筆尖，說了句 “銥金的”，把筆別在衣兜裡，衣服疊好擱在炕尾，沒說多話，但看得出來挺滿意。
“秀蓮，這是你的。” 趙向東把手錶盒子推過去，又掏出連衣裙和薄外套，一樣一樣擺在炕上。
秀蓮走過來，先拿起那塊女表看了看，銀色的殼子，黑皮錶帶，小巧秀氣。
她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嘴上說 “又亂花錢”，手在錶盤上摸了又摸，最後戴在手腕上試了試，大小正好。
她又拿起連衣裙和外套，抖開看了看，料子厚實，顏色耐看，比她平時穿的的確良襯衫活泛多了。
“這得多少錢？” 她問了一句。
“沒多少。” 趙向東說，“那邊比內地便宜。”
秀蓮沒再追問，把衣服疊好擱在櫃子裡，表沒摘，戴在手腕上沒再動。
趙向東又從包裡掏出幾個紙包和紙盒：“這是給嬸子和王叔帶的活絡油，乾重活腰腿疼，抹上管用。這是給陳叔的，一樣，這是給劉叔的。” 他把剩下的活絡油擺在桌上，“還有一盒點心，給家裡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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