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聲先至，一陣腳步聲伴著青年的話音從門外傳進來，一道年輕身影伸手撩開粗布門簾，抬步跨進藥堂大門。
狗子聽見動靜，方才還勉強繃著想要立起的那隻耳朵，“唰”地徹底耷拉下來。方才還搖得歡實的尾巴，也瞬間蔫蔫地垂在身後，腦袋微微往下埋，那副模樣，活脫脫溜出來串門被抓包的心虛神態。
封念花望著眼前這一幕，眸光微動，倒是頭一回見，狗的臉上能做出這麼豐富的表情。
堂內值守的夥計見客人進門，連忙快步迎上前兩步。解府底下的人本就認得吳老狗，語氣恭敬。
“五爺，您來了……”
夥計話音未落，吳老狗便抬手擺了擺手，並未理會夥計，目光直直落向縮在封念花腳邊的黑狗，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狗子耷拉著兩隻耳朵，微微呲起細碎的牙，蹲坐在地上，身子輕輕來回扭動，渾身上下都透著撒嬌討好的諂媚勁兒。
封念花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來人身上——這便是表哥口中提起過，這條狗子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人。
“你還怪靈泛的，曉得抄小路！”
吳老狗往前蹲下身，屈起手指，輕輕彈了狗子一個腦瓜崩。
就這麼輕飄飄一下，狗子直接被彈得仰面躺倒在地，喉嚨裡哼哼唧唧，四爪蜷著，在地上打著滾，一個勁拿脊背蹭吳老狗的褲腿小腿。
封念花望著眼前這一幕，平靜開口：“你便是這小狗的主人？”
吳老狗這才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直起半蹲的身子，抬手瀟灑一抱拳，行一套江湖人慣用的見面禮，轉頭朝地上打滾的狗子抬了抬下巴。
“在下吳老狗，這是我養的狗，名叫趕山。”
話音落進耳朵，封念花神色幾不可察地一愣，險些繃不住臉上的神情。
什麼？人叫老狗？狗叫趕山！
瞥見吳老狗談及狗子名字還帶著幾分得意時，封念花感覺這個世界更魔幻了。
但是她略一思忖，便也想通，彼時民間素來流行賤名好養活的說法，大抵是父母盼著孩子平安長大。
壓下那點詫異，她依著吳老狗的架勢，回了一記抱拳禮：“封念花。”
吳老狗萬萬沒料到，眼前這位瞧著便是養在深宅裡的大家小姐，竟會依著他的架勢，回了一記江湖人的禮節。
有意思，他唇角微揚，順勢抬眼打量起屋內。
方才一門心思跟著趕山衝進來，進門時根本顧不上分辨這是傢什麼店。
如今掃過四下陳設，藥架層層疊疊排滿牆壁，各色藥包、瓷罐分門別類擺放整齊，空氣中浮動著草木苦香，才看出這裡約莫是間藥鋪。
姓封，再加上解府的夥計在此，莫非這就是解九說的那個會治病的表妹？
他目光落向腳邊依舊背對著眾人、不肯露頭的趕山，開口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是你治好了我的狗？”
封念花聞言抬眸，神色平靜淡然，唇角淺淺勾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不像嗎？”她回道，目光帶笑的掃過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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