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
蘇陽語氣平淡，令蘇玄明內心頓時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他太瞭解自家父親了。
父親罵人的時候不可怕，打人的時候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這種平平淡淡的語氣，像暴風雨前海面上最後的風平浪靜，底下壓著的是滔天巨浪。
“你也是命格賦予篩選的負責人，應當知曉家族命格的稀缺性，蘇家人口何其多，如今族譜上記著的族人已逾數千，命格詞條就那麼多，如若走了先例，人人都像你這般磕頭請求，你讓爹如何是好？”
蘇玄明跪在青石板上，頭垂得更低了。
他臉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作為蘇家的家主，他比誰都清楚家族命格的稀缺性，蘇陽這些年積攢的命格詞條，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反覆斟酌後才賦予族中天驕的。
可他呢？情緒一上頭，膝蓋一軟，就跪下來求了。
蘇玄明眼中湧起落寞，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豈會不知道他的這個要求有多麼過分？只是他實在難以放下阮寧，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妻子老死在自己面前。
道理他都懂，可感情這東西，要是能靠講道理壓下去，世間哪還有那麼多痴男怨女？
蘇陽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道：“想讓你的妻子與你共赴長生，你需自身努力，而非求我。”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蘇玄明身上移開，看向了不遠處的秦江湄。
秦江湄正坐在石桌另一邊，懷裡抱著蘇德昭，似有所感地抬起頭，跟蘇陽對視了一眼。
兩人相伴數百年，一個眼神就夠交流了，秦江湄嘴角微彎，沒說話。
蘇陽收回目光，語氣放沉了些：“我同樣想與我的妻子共赴長生，為此我不斷努力變強，不停的搜尋資材，我從未想過求他人助我妻長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秦江湄的目光裡帶了幾分柔和：“而你孃親同樣沒有讓人失望，她也在為這個目標不斷努力，她如今這一身修為，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不是我求人施捨來的。”
蘇陽目光轉回到蘇玄明身上，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阮寧並非放棄努力，她同樣想與你同赴長生，你應當與其攜手共進，傾盡全力去一同度過難關，而不是在此求我為你破例。”
這話字字落在蘇玄明腦海裡，像一顆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炸開一圈圈漣漪。
蘇陽說話時帶著浩瀚的神識和無形威壓，讓蘇玄明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清明。
蘇玄明臉上神情接連變換，從落寞到羞愧，從羞愧到恍然，最後定格在一股子被點燃了的勁頭上。
他慢慢抬起頭來，眼裡那層迷茫和糾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勁兒。
蘇玄明眼神慢慢堅定，他當即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蘇陽鄭重拱手，腰彎得極深，聲音洪亮：“多謝爹的教誨，是孩兒誤入歧途了！今後孩兒定會加倍努力修煉，去採集最好的天材地寶，助妻子突破元嬰，共赴長生！”
蘇陽聽後臉上嚴肅之色收斂，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蘇玄明醒悟得如此之快，令他倍感欣慰。
聰慧的孩子就是好教，三言兩語就能醒悟過來，不用掰開了揉碎了反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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