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正一下一下跳著，越跳越慢。
他最後看了一眼卡片背面那首唱詞，心頭默唸了一句。
頭七夜嫁，皮骨之婚。
倒計時歸零。
卡片表面猛地一燙。
像有人把整張卡按進了沸水裡。
李葉眼前一花，只覺一股極濃極濃的黑霧從卡面噴湧而出，從下往上，瞬間裹住他的口鼻、四肢、腰背。
他沒有掙扎，只閉住呼吸，由著那霧把他整個人拖進去。
黑霧散盡時，他已經站在了青墳坳的入口前。
一條青灰色的長路筆直鋪出去，路兩邊插著白幡，幡布在風裡一翻一翻，好似無數只蒼白的手在同他招手。
遠處的墳山輪廓模糊，只在天邊露出一道極淡的黑。
正前方，那扇熟悉的墳門還開著。
李葉沒有立刻動。
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是人手。身體也還是人的身體。
衣服貼著皮肉，腳底下踩著的石板也還結實。
可目光再一抬，周圍的景象便不對了。
那扇他前些天以鬼火分身堂而皇之穿過去的墳門，此刻高得嚇人。
門洞少說也有十幾丈高，門框上的銅釘一顆顆大如磨盤，生了綠鏽的表面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霧霜。
門楣上那兩盞白燈籠，像兩顆浮在半空的小月亮，亮得有些刺眼。
更遠一點，入口處那幾只登記用的黑木桌，簡直像一座小城樓。
桌角的小拉抽屜，比他整個人還高。
李葉低下頭，又看了看腳邊。
一塊青石板。
那石板的邊沿，他以往一步就跨過去了。
現在他走了兩步，還只從石板的這頭走到另一頭。
石縫裡的苔蘚像一叢叢灌木，草尖掛著露珠，那露珠掉下來，能砸溼他整隻鞋。
李葉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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