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葉蹲在苔蘚叢邊緣，身子壓得極低。
那叢苔蘚高過他的頭頂，暗紅色的葉片一層蓋著一層，像一片微縮的老林。
風從葉片間漏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極淡的腐甜味。
他把呼吸放得極輕，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那片燈影斑駁的空地。
該散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那些剛進副本的玩家像一窩受了驚的螞蟻。
膽大的已經鑽過門檻，消失在通往末席的通道里。
膽小的還在石廳入口附近打轉，三五個擠在一起，貼著牆根走。
有幾個被青墳坳的巨大門檻擋了回來，正蹲在地上比劃著怎麼爬。
李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急著動。
他正琢磨著先往哪邊探，身側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
那聲音細得很，好似枯葉被風颳過石板，沒點耳力根本聽不著。
李葉猛地偏頭。
一道灰白色的小影子從兩叢苔蘚的縫隙裡斜穿出來，快得像一條從石縫裡彈出來的骨線。
那東西落地無聲，四足併攏，渾身骨架被一層薄薄的魂火裹著，眼眶裡兩點暗綠色的火幽幽地亮。
骨犬。
李葉全身肌肉一緊，體內的咒力洶湧而起，正保持著戒備。
眼睛下意識多盯了幾眼這在身前停住的骨犬，突然動作一頓，他覺得這玩意有些眼熟。
正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一道影子從暗紅色的苔蘚叢後斜撞出來。
來人肩頭還粘著半截斷葉，瘦得比沉骨淵時更厲害。
臉上仍是那種病懨懨的白，顴骨高，眼底發青。
另有一條骨犬貼在他身側，骨架比前一頭小了兩圈，伏著身子在地上爬行。
四隻骨爪挨著地皮，聲音幾近於無。
唯有那犬眼眶裡，兩團暗綠色的魂火，在極不安分地跳動著。
“李葉？”
來人先是一愣，隨即壓低聲音叫出了名字。
“顧千引。”李葉也認出了他。
兩人都沒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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