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週，是南大本學期的期末考試周。
只是今年暑假，溫軟沒法像其他同學那樣，考完試就收拾行李離校。
她所在的課題組已經走到最後的驗證關鍵階段，能不能穩穩坐實“軸子絕緣體訊號”的可靠性，成敗就在這一段時間裡。
期末考試反倒退成了次要的事。
白天正常到教室上課，下午沒課或者是課後，便一頭紮在實驗室，一遍一遍做交叉驗證，除錯裝置、跑譜圖、耐心抓取轉瞬即逝的訊號；晚上回去還需要複習，近幾日也是熬到凌晨。
期末考試前一日，梁老師組織課題組開組會。
“提前跟大家通個氣，這個暑假，要做好少休假甚至不休假的準備。”
這話雖是對著全員說的，組裡的博士生、研究生早已習慣常假期呆在守實驗室，本就沒有完整的寒暑假。
可溫軟他們四個本科生聽到，心裡難免難以接受。
李中和楊昆臉色當即垮了下來。
梁老師摸了摸他的搪瓷杯，沒有立刻說話，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溫軟、蔣欣、沈瑤都看著他。
“第一次的訊號已經捕捉到了。”他開口，語氣平穩，“這段時間你們的彙報我也看了，第二批、第三批資料裡，同樣的平臺位置、同樣的溫度依賴、同樣的縱向電阻峰值，都抓到了。方向是對的。”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搪瓷杯壁上來回撫摸。
“但是還不夠。”
“老師，三次驗證都通過了，還不夠？”李中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當即就被楊昆在桌下踢了一腳。
梁僑生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最後看向溫軟，“溫軟，你說說，為什麼還不夠。”
溫軟想了想，“因為三次驗證都是同一批器件、同一套測量引數。換一個新器件、換一種接觸電阻條件，訊號會不會還在，我們還沒確認。”
“對。”梁僑生點了點頭，“三次驗證，用的是蔣欣最佳化的同一種器件結構，沈瑤的測量條件也基本一致；這叫‘重複’，不叫‘交叉’；真正的交叉驗證，是要換器件、換引數、換測量路徑，看訊號是不是在所有條件下都穩定出現。”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放下。
“蔣欣，第二片單晶動了嗎？”
“還沒。”
“可以動了。用第二片單晶做一個不同結構的器件，和第一片做出來的資料做對比。如果兩片單晶、兩種器件結構、兩套測量引數，訊號仍然一致，到那時候，才叫‘坐實了’。”
梁老師說完，又在座位上思考了幾分鐘，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桌沿。
“若是能夠在九月前得出最後結論，論文在十月前投出去，”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蔣欣身上，“來年蔣欣應該可以順利博士畢業。”
蔣欣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話，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分。
梁僑生的目光又轉向沈瑤和幾位研究生，“你們幾個，不管是明年畢業還是繼續深造，這篇論文在手裡，未來直博也好、申請專案也好，都是實打實的加分項。課題做到這一步，別在最後收尾的時候鬆勁。”
沈瑤應了一聲，旁邊的幾位研究生也跟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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