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哼了一聲,嘴角動了動,“恁這混賬小子,陣仗搞得倒是不小。”
隨後老朱朝後頭抬著長匾的錦衣衛揮了揮手。
“標兒,宣旨。”朱元璋冷聲道。
朱標從大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絹冊,面向百官與滿地生員,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之根本,在農在士。今江寧試學,工、算、醫、農並舉,佐朝廷經世致用之需。特賜名‘江寧學府’,著戶部、工部一體備造冊籍。欽此。”
話音落地,錦衣衛十數名力士猛地扯下長匾上的紅綢。
四個漆金大字在大理石門樓上凌空顯現,筆力雄健,殺伐氣撲面而來。
正是朱元璋親筆所書。
後排跪著的王純與張恆面面相覷。
李景隆不等滿朝文官回過味來,轉頭朝高臺下的親兵猛打手勢:“愣著幹啥?放炮,給萬歲爺道喜。”
啪。啪。啪。
綁在竹竿頂端的千響鞭炮瞬間被火摺子引燃。
硝煙在大平地邊緣騰空而起。
“肅靜。”楊士奇扯開嗓子大喝。
上百名試學先生手持木棒,沿著水泥平地的邊緣飛奔,高聲喝止騷動的人群。
鞭炮硝煙散盡,平地上的煙塵漸漸隨風盪開。
晨光終於徹底躍出了地平線,金紅色的光芒灑在平地上。
平地上黑壓壓擠滿了人。粗略看去,足足有八九千之眾。
沒有四書五經薰染出來的方巾長衫,沒有峨冠博帶。
人頭攢動中,擠在最前排的,全是面孔黝黑、骨骼粗大的年輕人。有的布衣上打著補丁,有的短衫露著精壯的臂膀,有的眼中帶著未脫的稚氣。
沒有一個人年過二十。
數千名二十歲以下的半大小子,在初升的日光底下,直直望向那座高臺。
朱元璋穩穩坐在大坪北端搭起的黃幔高臺上。
老朱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粗糙的掌心磨得鐵球嘩嘩作響。他那雙深陷的眼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目光在那些粗布短衫、滿手黃泥繭子的少年身上停了停。
“人不少啊。”朱元璋轉過頭,看向侍立在側的朱標,“大半是鄉野泥腿子。”
“回父皇,江寧及周邊三縣,略通文墨、有些氣力的苦寒子弟,能來的都來了。”朱標垂首應聲,眼角餘光掃向南側。
天色漸亮,太陽緩緩略過山頂,照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都察院試監察御史王純喉頭聳動,嚥下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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