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門關到北平城,一百四十里官道。
沿途七個驛站,徐增壽腰間掛著北平行都司的火牌,衝進驛站只喊一個字:“換!”
守驛的老卒不敢耽擱,卸鞍、套轡、牽馬,快得像一陣旋風。
日偏西山,天邊燒起一片赤金色的晚霞。
北平城門外,吊橋正緩緩拉起。
“關門了!明早再進!”城樓上的守軍端著長槍大喊。
徐增壽策馬衝上土坡,從腰間拽下魏國公府的玄鐵令,迎著落日高高舉起,喉嚨裡扯出一聲沙啞的低吼:“都督府急報!開門!”
守城校尉看清那面牌子上的盤龍紋,臉色驟變,急忙揮手:“落橋!開閘!”
鐵索嘩啦啦下墜,吊橋砸在護城河對岸。
快馬裹著滾滾塵煙,直接衝進城門洞裡,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串火星。
徐增壽兩腿內側磨得皮開肉綻,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進了城,他徑直朝著燕王府西側的官醫署狂奔。
“戴院長!戴院長在不在!”
徐增壽跌撞著推開醫署厚重的榆木大門。
院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艾草和烈酒味。
幾個年輕的學徒正拿著大蒲扇對著藥爐扇火,被這滿身血腥的煞星嚇得倒退兩步。
“找誰?這裡是行都司重地!”一個值守的九品醫官快步迎出來。
“叫戴宗儒出來!”徐增壽一把攥住那醫目的領子,布料哧啦裂開半寸,“快!救人!外頭有重傷的邊軍弟兄!”
醫官看清徐增壽身上的鎖子甲和腰間的令牌,拱手回覆道:“這位小將軍,戴院長前天晌午,已經陪周王殿下回金陵了。”
徐增壽手上一鬆,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廊柱上。
“走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兩百里生死路,換了六趟馬,命懸一線搶回來的時間,撲了個空?
“小石頭……”徐增壽靠著木柱,滑坐到地上,兩隻佈滿血汙的手垂在膝蓋上。
“小將軍休慌!”那醫官見狀急忙上前,語氣沉穩,“戴院長在醫署辦了兩個月的傷科講堂。清創、截骨、止血、縫皮,俺們都會!”
話音未落,門外兩名老卒已經將小石頭和老伍抬了進來。
木板搭的擔架上,小石頭的呼吸極淺,整張臉泛著青灰,額頭燙得像塊燒紅的瓦片。老伍胸前那截斷箭周圍,肌肉已經開始泛黑髮紫。
醫目快步上前,先伸手搭了小石頭的脖頸大筋,又翻了翻眼皮。
“高熱,是傷口內潰了。”醫目扭頭朝藥房大吼,“開三號藥房!燒沸水!拿蒸過的棉紗!提兩壇高橋烈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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