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局三樓，巴頓把報紙攤在桌上，二版朝上。
“鍾城。” 克寧翰冷笑道，“朝鮮。”
巴頓沒接話。
他把報紙翻到第二版下角，看那行小字：活體剖腹，未施麻醉。
“張小六昨天要斷交，我還以為他是借題發揮。” 克寧翰把煙捏斷，菸絲落在窗臺上。
“有了這些照片，民眾都會要求與日本斷交。”
巴頓把報紙合上，又開啟，看了最後一張病理實驗室的照片。
托盤裡的臟器擺得整整齊齊，像標本。
“今天看了這些照片，如果我們還替他們壓著，下一回炮口對準的，還會是這裡。”
克寧翰點頭。
“至少暫時要支援國民政府，要順應現在的民意，不然，他們未必不會來租界遊行打砸。”
“南京與日本斷交，對我們的好處是無限的。”
克寧翰想了想，“難怪張廷樞要對日本趕盡殺絕。”
“日本丟了東北，丟了北庫頁島，現在又丟了上海，張廷樞這是要在軍事、經濟上全面剿殺日本。”
巴頓接過話，“日本人一定會發瘋。”
“那我們還要支援他？”克寧翰想到什麼，“他壯大了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
“先處理今天的事。”巴頓把報紙疊好，放進公文包，“以後的事，呵，誰知道呢？”
上午十一點，江灣駐地被上千上海市民圍得水洩不通。
《申報》、《新聞報》、《時報》、《字林西報》等中外幾十家報紙的記者架起相機，鎂光燈的煙霧在人群上方騰起一團團白霧。
木臺搭在臺階下，臺上鋪灰布，擺著三隻鐵皮喇叭。
臺下站滿了人，上千市民，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有學生，有報館記者。
有人把報紙二版舉過頭頂，大聲吼叫：“把日本人趕中國！”
巴頓站在臺中間，克寧翰在左，張小六在右。法國領事館的代表站在臺側，沒有拿喇叭。
巴頓把報紙二版舉到胸前，紙邊被風扯得嘩嘩響。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美利堅合眾國駐滬總領事巴頓。”
他揮舞著手中的報紙。
“這些照片，不是戰場，是比戰場更慘的人間地獄！”
“日本人在朝鮮鍾城，把朝鮮人的嬰兒泡在玻璃瓶裡，把孕婦活活剖開，把人烤死，把人頭泡在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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