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碼頭誰管的？”王亞樵問。
“軍管。”梁書麟笑著說道，“裝卸隊也是兵，編在輜重營，按班排作息，上工下工都有號。”
葉焯山擠到前面來，走起路來胳膊甩得很開。他把手搭在棧橋欄杆上，往下看。
底下三個泊位全滿。
中間那個泊位旁靠著一條黑殼貨輪，吃水很深，船幫離水面只剩一米多。
船上的吊杆已經轉了過來，鉤子掛在半空晃，等下面把網兜繫好。
網兜裡是長條的木箱，一兜六隻，吊起來的時候整片網兜往下墜成弓形，繃得吱吱響。
“這些貨全是東北的？”葉焯山問道。
梁書麟說道：“貨以東北出產的為主，還有毛熊的，也有朝鮮民眾自己在山上採的，品類很雜。
顧嘉棠也是老碼頭出身，在十六鋪扛過三年包，後來跟著王亞樵混，見過的事不少。
看到這邊井井有序，很是感慨。
“這裡的管理，比上海碼頭有條理多了。”
再往前，是碼頭西側的一片開闊地。
新修的水泥地面，上面支著十幾個大棚子，棚子下面全是人。
朝鮮百姓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糧食袋子、藥材捆、皮張。
還有挑著擔子的，一頭筐裡是雞蛋，一頭是活雞。
排隊的人從棚子跟前一直排到碼頭外的土路上，彎彎曲曲看不到頭。
讓王亞樵停下腳步的，是另一群人。
棚子後面，靠近倉庫的位置，有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大個子在幹活。
這群人一個個高鼻樑、深眼窩，胳膊上全是毛，嘴裡說著聽不懂的俄語。
他們分成兩隊，一隊站在倉庫門口接貨，往裡面碼。另一隊在裝卸區把成箱的貨物往船上扛。
“這裡也有毛子？”葉焯山並不震驚，畢竟上海碼頭上也有不少。
梁書麟回頭看了一眼，神色輕描淡寫。
“毛熊的貨要在這裡運出去，需要他們自己搬，以後還會有更多熊人過來。”
葉焯山把手插在兜裡，嘴張了張，沒發出聲。
他在上海碼頭上跟白俄搶過地盤，知道那些毛子有多橫。
眼下這些人搬箱子，還與朝鮮民眾嬉笑，這場面他做夢都想不到。
餘立奎從後頭擠上來，“毛熊在咱們的碼頭上裝船，守規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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