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紫檀木八仙桌上。
轟的一聲，整張實木桌子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這位退隱多年的活閻王揪住院判的衣領，將人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老夫把天下名醫都給你抓來打下手，皇家內庫裡的藥材隨你們挑，結果你跟老夫說什麼都不管用，只能乾等著？老夫現在就去砸了你們太醫院的招牌，把你們這群庸醫全扔進詔獄喂老鼠！”
“外公息怒，別嚇著母后。”
十三歲的太子司徒昭伸手按住蕭玄顫抖的胳膊。少年眼圈通紅，聲音卻強行保持著鎮定。
“把他們殺了也救不回母后。你們都退下，去外殿守著，每隔半個時辰熬一碗參湯送進來。”
御醫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內殿。
殿門合攏，糯糯再也忍不住，趴在床沿上嗚嗚地哭出了聲。她把小龍包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到粟寶的枕頭邊，用滿是淚痕的小臉蹭著母親的手背。
“孃親，你不能有事……糯糯已經學會畫好多好多符了，糯糯把天眼給你，把力氣都給你，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大師兄買了東市的烤鴨在天師臺等你呢，你不醒，糯糯以後再也不吃糖葫蘆了……”
小龍包也耷拉著金燦燦的腦袋，用龍角輕輕頂著粟寶的臉頰，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司徒景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聲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別哭，你孃親最怕吵。她答應過朕要一起看萬里河山的，她不會食言。”
話雖這麼說，這位九五之尊垂在身側的右手卻在劇烈抽搐，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血肉裡。
司徒昭站在床尾，看著母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腦子裡飛快運轉。
“外公，父皇，劉院判剛才說得沒錯。母后這次是為了替燭陰前輩洗刷千年冤屈，硬扛了太古死氣，耗盡了肉身本源。凡間的草木藥石，哪怕是千年的老參，靈氣也太過駁雜微弱，根本補不上母后虧空的底子。”
蕭玄鬆開緊握的拳頭，轉頭看向大外孫，急切追問。
“昭兒，你想說什麼？只要能救你娘，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外公也去給她摘下來！”
“要想救母后，唯有尋來蘊含至純生命本源的天材地寶，重塑她的肉身生機。”
司徒昭走到書案前，一把扯過鋪在上面的大靖輿圖，手指重重按在最東邊的海域上。
“北疆的燭陰前輩剛重塑真身，神力屬極寒水脈，不適合母后現在的虛弱體魄。但東海龍宮不同！當年母后與東海龍王簽訂天道契約，龍王曾親口許諾欠母后一個大人情。古籍記載，萬年老龍體內孕育有千年龍涎，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要能求來千年龍涎，母后定能轉危為安！”
“我去！”
一直縮在床角沒吭聲的司徒烈猛地跳了起來。
五歲的小傢伙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攥緊了拳頭，手臂上赤紅色的武曲星火呼啦一下竄起半尺高。
“父皇要守著孃親，大哥要管朝廷的大事，二姐要用天眼護著孃親的魂魄，我去東海找那個老龍王要千年龍涎！他要是敢不給，我就用拳頭砸爛他的龍宮，把他鬍子全拔光！”
看著小外孫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勢，蕭玄混濁的眼底猛地亮起一道精光。
老頭子彎下腰，一把將司徒烈撈起來夾在咯吱窩底下，順手抓起靠在牆角的那把鈍木刀，大步朝著殿門走去。
“好小子，有你外公當年的風範！去吧，老夫陪你走一遭東海。那老泥鰍要是識相便罷，要是不識相，老夫就陪你把他的東海攪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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