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的人生裡沒有人教過他怎麼表達愛,沒有人告訴他這三個字是可以說出口的、是不會被嘲笑的、是會被接住的。
而現在他說了,因為他愛她。
說完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肩膀線條微塌了一點下來,但眼睛依然死地定在南枝臉上,漆黑的瞳仁裡倒映著她的輪廓和身後的陽光。
南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撞了一下然後碎成了滿腔的溫熱。
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臉。
掌心貼上他顴骨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皮膚下面傳來的溫度比平時高,整個臉都是燙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在拼命維持著最後一點鎮定。
她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嘴角彎著笑得毫無保留,聲音帶著哽咽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堅定。
“我也愛你,顧厭。”
她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一個只說給兩個人聽的秘密。
“從很久以前就是了,比你知道的還要久很多很多。”
顧厭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明顯地顫了一下,他的呼吸亂了節奏急促地噴在她的指尖上,眼眶在一瞬間泛了紅但沒有讓眼淚真的落下來,他只是用力地、死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這一刻的表情永遠烙進腦子裡再也不忘。
然後他低下頭來吻了她。
很輕很慢,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和緊張,唇瓣觸到她嘴角的時候僵了一瞬像是被自己的大膽嚇到了,但南枝的手從他臉側滑到了後頸輕按了一下作為回應他才真正地貼了上來。
空無一人的走廊裡,冬日的陽光穿過透明傘面灑在兩個人身上,欄杆上那串暖黃色的小燈在白天的光線裡安靜地閃著微弱的色澤,風從遠處吹過來捲起走廊裡細碎的灰塵在光柱裡旋轉。
那個吻持續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紅透了臉,顧厭的耳尖像燒著了一樣整個人別開了視線死盯著欄杆外面的天空不敢轉頭來看她,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手指把傘柄攥得指節發白。
南枝看著他這副要死不活的窘迫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伸出食指去戳了一下他的側臉。
“害羞了?”
“……沒有。”
“你耳朵紅的跟番茄似的還說沒有。”
“風吹的。”
“顧厭,十二月的風是冷風,不會把人吹紅。”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快速地移開了落在她肩膀的位置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壓都壓不平,整個人從脖子到耳朵連成一片薄紅像是全身的血都湧到了頭上。
南枝又笑了一聲然後收起了促狹的神情從包裡掏出了另一樣東西。
一本深棕色硬殼的手工相簿。
“還有一個禮物。”她把相簿遞到他面前。
顧厭收了傘放在欄杆上靠著,騰出兩隻手接過了那本冊子。牛皮紙封面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摸起來很厚實,他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張C棟走廊的照片,空無一人的走廊光線從側面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欄杆的影子,照片旁邊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娟秀的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