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第一次把作品集的完整版發給她看的時候是週六晚上,兩個人在他那間出租屋裡面各佔一邊桌子,他畫圖她改稿,中間擱著一杯他泡的茶和一杯她自己帶來的牛奶。
他沒說話,就是把隨身碟推過來放在她手邊,眼睛沒離開自己的圖紙。
南枝把隨身碟插進筆記本看了半小時。
作品集的排版乾淨利落,四個專案按時間順序排列,每個都有從手繪概念草圖到最終落地照片的完整鏈條,文字說明精簡到只留功能性的描述。
獲獎的社群改造方案放在最後一個位置壓軸,那套圖她見過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還是會在某個細節上面停下來多看兩秒。
“作品集沒問題。”她把隨身碟拔出來放回他那邊,“這個水平面試官不會有意見。”
顧厭嗯了一聲,手裡的筆沒停。
“設計理念那個文稿呢。”
他的筆這次停了。
停了大概兩秒,然後放下筆從抽屜裡面拿出幾張紙推過來,A4列印紙的背面,手寫的字,三份,每一份的字跡潦草程度遞增。
南枝拿起來從第一版開始看。
第一版的開頭引用了路易斯康的一段話,行文學術腔很重,用了大量建築理論術語,結構工整到像一篇課程論文。
第二版換了個方向從城市化程序切入,資料和案例堆得很滿,邏輯沒問題但讀完之後她腦子裡面留不下什麼。
第三版抽象了,用了一些詩化的表達,隱約能看出他想說什麼但沒說透就收了回去。
南枝把三份都看完了放在桌面上面摞好。
“你前兩版寫得太學術了,第三版又太抽象,你就用自己的話說,不需要引用任何理論。”
他靠在椅背上面偏頭看她,那個角度能看到他左邊眉骨下面那道小時候磕的疤,檯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那道痕跡照得比白天更明顯。
“面試官要看的是你對建築的理解跟你這個人的關係,不是你讀了多少書。”南枝把三份手稿疊好推回去,“鴻遠每年收六個人,投作品集過來的可能有兩百個,那兩百個人裡面有理論功底的不少,但能讓面試官三十秒內記住的一定是那個把自己的真東西寫出來的。”
顧厭接過那疊紙沒再說話。
他那天晚上送她回宿舍的時候話比平時少,走路的時候手沒牽她,兩隻手都插在外套口袋裡面,步子走得不慢但能看出來腦子在轉別的事情。
南枝也沒打擾他,兩個人沉默著走完了從他出租屋到宿舍樓的那段路。
到了樓下他停住腳步的時候她轉身看他,路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圈模糊的邊緣。
“想好了就寫,沒想好就先睡覺明天再說,面試還有一個月呢不急這一晚上。”
他點了下頭。
南枝上樓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二十分,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收到他一條訊息:到了嗎。
她回了一個“到了”就進去洗漱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被手機訊息震醒,林可還在上鋪睡得死沉,蘇婉的床位空著應該是去晨跑了。
顧厭的訊息傳送時間是凌晨四點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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