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輪壓上跑道，機艙內響起落地提示。南枝關掉飛航模式，顧厭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擠滿螢幕，航站樓出口、行李轉盤、計程車上車點，全被他核對了一遍。
她回了一句：“已經安全落地，報平安流程執行完畢。”
訊息剛發出去，顧厭的回覆便到了。
“拿到行李再出來，別站在出口低頭看手機。”
南枝拉開遮光板，機場跑道鋪在陽光下。五月的北方沒有南方那層潮氣，雲壓得遠，樓體和道路的邊緣都清楚，連機翼上的編號也被光照得醒目。
行李箱從轉盤送出來，她單手沒能提穩，箱角在邊沿磕了一下。顧厭留下的那根發繩還套在拉桿上，繞了兩圈，隨著輪子轉動輕輕晃。
她將發繩取下來紮好頭髮，拖著箱子往外走。航站樓的風灌進領口，空氣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鼻腔發緊，嘴唇也在半小時內失了水分。
顧厭發來一張截圖，上面標著計程車排隊位置。
“從七號門出去，左轉八十米。排隊的人多，別坐主動攬客的車。”
“顧設計師，你遠端監工的業務已經覆蓋兩千公里。”
“監工有用，你現在就不會走錯出口。”
南枝抬頭看了一眼門牌。她站在六號門前，距離七號門只隔一段通道，糾正路線還來得及。
她沒有告訴他自己險些走錯，拖著箱子穿過人群，按照指引上了計程車。車輛駛出機場，路面擴成六車道，高架橋一層疊著一層，住宅樓從兩側排過去。
這座城市的建築密度壓縮了視線，玻璃幕牆接著住宅窗戶，樓下商鋪的招牌擠進樹冠。南枝開啟備忘錄，將沿路幾個地標記了進去。
公寓位於城市東邊，距離文創園區兩站地鐵。顧厭從六套房源裡篩出的這一套，通勤三十分鐘，樓下有便利店，門口設著保安和快遞櫃，消防通道也在簽約前核對過。
中介把鑰匙存在門口的密碼盒裡，取件碼由房東單獨發給她。南枝開門前拍下走廊、門鎖和消防栓，湊成一組圖片發給顧厭。
“安全稽核材料已經提交，請顧設計師查收。”
“門鎖再拍近一點，貓眼也要確認。”
“你這個甲方開始追加需求了，費用準備怎麼結算？”
“六月十五日上門提供長期服務，服務費可以當面商議。”
南枝按住語音條聽了兩遍，才輸入密碼推開門。
玄關後是一間客廳，木地板剛擦過，牆面沒有貼畫。朝南的大窗佔了半面牆，下午的陽光穿過玻璃，一直鋪到餐桌旁，窗框在地板上留出整齊的方格。
她停在門邊，行李箱立在身後，輪子還壓著門檻。
顧厭曾經畫過一張住宅草圖。一室一廳，客廳朝南，窗邊放書桌，廚房要能容下兩個人，臥室不需要面積，門外留一盞夜燈。
那張圖沒有客戶，也不參加比賽。南枝問過他畫來做什麼，他說留給以後，等有能力時，給自己一處能住下來的房子。
眼前這套公寓，連窗邊預留的書桌位置都和草圖相同。
南枝將箱子推進門，先去檢查水電和燃氣。廚房面積不大，料理臺旁能放下一張摺疊餐桌，冰箱已經通電，裡面擺著房東準備的兩瓶水。
臥室床墊換了新罩，床頭插座能夠給手機充電。她拉開衣櫃，又確認了窗鎖，所有專案拍完，照片一張張傳給顧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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