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隻碗放進瀝水架，顧厭擦乾料理臺，把圍裙掛回牆上。
南枝已經坐到客廳沙發。檯燈亮在茶几旁，兩個人的影子落在牆面，中間隔著半個靠墊。她的雙手疊在膝前，手指交扣，掌心被壓出幾道紅痕。
顧厭坐下，沒有拿電腦，也沒有開啟電視。
“你的書開篇寫了一個細節。那天下暴雨，傘遞到我手裡以後，我回去一整晚沒合上那把傘。”
南枝的手停止動作。
“那間出租屋只有我住。你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傘已經收進紙箱。地上的水也幹了。”
顧厭看著她。
“我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南枝低下頭，視線落在交扣的雙手上。準備了兩年多的話堆在喉嚨裡，她試了幾次，仍找不到合適的開頭。
顧厭沒有催促。
牆上的時鐘走過兩格，窗外傳來車輛駛過路口的聲音。她鬆開雙手，掌心貼住膝蓋，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因為我知道。”
顧厭靠著沙發，沒有改變姿勢。
“我沒有猜，也沒有推理。那把傘撐了一夜，水沿著傘骨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個圓形水印。你坐在床邊看了半夜，第二天中午才收起來。”
他的下頜繃住，手掌壓在沙發邊緣。
“這些內容，你從哪裡知道的？”
“從你的日記裡。”
顧厭盯著她，呼吸停了半拍。
“我沒有寫日記。”
“現在的你沒有寫。另一個你寫了很多年，從大一那場暴雨開始，一直寫到我們結婚以後。”
客廳裡只剩時鐘的走動聲。南枝把散開的頭髮別到耳後，手落下時碰到衣領，又收回膝前。
“顧厭，我經歷過一次和現在不同的人生。”
她把話說出來後，肩膀往下落了些。後面的內容仍壓著她，卻終於有了出口。
“那一世，我十九歲進了A大。暴雨那天，我也給過你一把傘，塞到你手裡就走了。後來我們沒有成為朋友，我甚至沒有記住你的名字。”
顧厭的視線停在她臉上。
“南家後來出了事？”
“畢業那年，周成海的合同把南家拖進專案，趙國棟從內部遞出資料。投資回撥、資金鍊和債務接連壓下來，公司沒能撐住。”
“你現在提前阻止的那些事，都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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