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六點五十三分就醒了，鬧鐘還沒響。
枕頭旁邊那個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到一半搭在床沿上面，他的拖鞋不在原來的地方。
廚房那邊有聲音，不是做飯，是拉拽整理袋子的窸窣聲，中間夾了一下冰箱門合上的悶響。
她翻身下床去洗漱，鏡子裡的臉帶著剛醒來的浮腫，她拍了兩把涼水上去，把頭髮用皮筋紮了個低馬尾又放下來，最後決定散著。
衣櫃拉開以後她直接夠到了最裡面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上週剛洗過還沒穿，布料上帶著陽臺上曬過的那種乾燥的太陽味道。
換好衣服以後她對著穿衣鏡站了十幾秒，伸手把領口往左邊拽了拽又拽回來，裙襬的長度剛好在膝蓋下面兩寸。
七點四十她就站到了玄關。
鞋子已經穿好了，包放在鞋櫃上面沒有拿，因為他沒說需要帶什麼，她就只揣了手機和一包紙巾在裙子口袋裡。
廚房那邊的聲音停了，腳步從走廊盡頭過來，她聽見他在臥室裡換了衣服拉了拉鍊，接著是鑰匙串碰撞的細碎聲響。
他拿著車鑰匙走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前臂上那條青筋從捲起來的袖口邊緣一路延伸到手腕，手指鬆鬆地勾著鑰匙環。
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拍。
不是停下來，是走路的節奏中間多了一個不屬於正常步頻的間隙，鞋底和地板之間多出來那零點幾秒的摩擦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視線從她的頭髮開始往下走，經過領口，經過腰線上面那條細皮帶，經過裙襬的邊緣，最後落在她踝骨上方露出來的那一截腳踝。
“你說穿好看一點，我不知道你的標準線在哪，就按我自己的來了。”
他把鑰匙串攥進手心裡，金屬邊緣硌在他掌紋上面。
“達標了。”
兩個字說完以後他又補了半句，聲音比前面那兩個字低了一個音階。
“別的標準作廢。”
南枝沒追問別的標準是什麼標準，蹲下來假裝繫了一下鞋帶掩飾掉耳朵上面那層升溫，站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拉開了大門。
車開出小區以後她坐在副駕扣好安全帶，目的地的導航沒有開，儀表盤上面只顯示著時速和油量。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這句話你從我認識你到現在說了不下十遍了，每次的結果都不一樣。”
“這次也不一樣。”
車沿著主幹道往東走，十五分鐘以後上了高速，又開了四十分鐘從一個她沒見過的出口下去，路面從瀝青變成了水泥再變成了一段顛簸的柏油碎石路。
窗外的東西在變。
高樓變成了廠房，廠房變成了平房，平房變成了田埂和電線杆，電線杆的密度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一根一根稀稀拉拉地立在路邊，連著的電線上面停了幾隻灰色的鳥。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來的味道跟城裡完全不同，泥土的溼氣裡混著一股野草被太陽烤過之後的乾澀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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