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空調開了二十六度,被子只蓋到腰的位置,窗簾拉了四分之三,剩下的縫隙漏進來一條窄窄的路燈光搭在床尾的邊沿上面。
南枝躺著沒有睡,手指在黑暗裡轉了幾圈戒指,金屬圈和皮膚之間的摩擦係數隨著佩戴時間在變化,現在已經不像下午那麼滑了。
她翻了個身。
整個人的重心從仰面朝上變成了側壓過去,胳膊肘撐在枕頭上面,身體的一半覆到了他的胸口正上方。
顧厭的呼吸在她貼近的那一刻變了節奏,原來那種勻速的起伏被打斷了,他的胸腔在一次吸氣的中間停了一拍,眼睛睜開了。
瞳孔還沒有完全適應黑暗,她的臉在他視界裡只有一個輪廓,下巴的線條和鼻樑的高光被那條窄燈光照出了一層薄薄的邊緣。
她的手指伸過去碰到了他的眉骨。
指腹從他眉頭的位置開始往眉尾的方向走,壓在眉弓骨上面的皮膚底下能摸到骨頭的形狀,凸出來的那條稜經過手指的時候有一種硬的溫的觸感。
“這一次我們是自己選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指尖剛好停在他眉尾的盡端,那片皮膚比眉頭要薄,底下的血管走向在她指腹的壓力下隱約地跳了一拍。
顧厭的手從被子底下伸上來。
掌心貼上她右臉的顴骨位置以後沿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滑,經過她腮幫子上那塊被枕頭壓出來的淺紅印記,經過下頜角那根因為側趴而繃直的線,最後手指合攏在她的下巴底下,虎口的弧度剛好托住了她那塊尖尖的下頜骨。
他的拇指擱在她嘴唇下面半釐米的地方,呼吸打在她的手腕內側那塊懸在他臉上方的皮膚上面。
“每一次都該是自己選的。”
他的聲音比白天低了一個八度,聲帶在氣流裡只打開了一半,另一半的振動被喉嚨吞回去了,傳到她耳朵裡的版本是帶著磨砂質感的那種。
她沒有把手從他眉骨上面移開,指尖在他太陽穴附近的位置輕輕彎曲了一下,指甲蓋的邊緣刮過那層薄皮膚底下的青筋。
“前世的那一次不算。”
“不算。”
“這輩子的算。”
“這輩子的算。”
他重複她的話的時候手掌的位置沒有動,拇指在她下巴底下的那塊凹陷裡蹭了一下,皮膚和皮膚貼合的面積擴大了一個拇指指腹的寬度。
她的手肘撐在枕頭上面開始發酸了,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集中在那一個支點上面,肩膀的肌肉在抖,但她不想換姿勢。
“你的手在抖。”
“你別管我的手,你回答我的問題。”
“你沒提問題。”
“我現在提,婚禮你打算怎麼辦。”
他託著她下巴的手鬆開了,轉而繞到她後腰的位置從底下兜住,把她往旁邊翻了個方向,兩個人從上下疊著變成了面對面側躺著,枕頭共用了一個,各佔一半。
“不想辦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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