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了兩釐米舉到兩個人中間的位置，張總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往外擴散了一圈。
“什麼評選？”
顧厭的聲音傳過去以後張總那邊停了一拍，聽到他在說話以後笑了兩聲才往下接。
“全國青年建築師評選，兩年一屆的，四十歲以下的執業建築師都可以參加，每屆提名三十個人最終入選十個。業內含金量最高的個人榮譽沒有之一，之前拿過獎的幾個人現在要麼是設計院的合夥人要麼在高校帶博士。”
南枝看了一眼顧厭的表情，他坐在椅子上面半個身子靠著椅背，左手搭在扶手上面手指沒有動，臉上的肌肉維持著一種不緊不松的狀態。
“我的專案體量不夠。”
“你的舊城改造專案在城東那一片已經有口碑了，上個月規劃局那邊來調研的時候專門問過是哪家團隊做的，我把你的名字報上去的時候他們的反應挺正面的。”
“這個獎看重什麼？”
“設計理念和社會價值，不是比誰的專案大誰的造價高，他們要看的是你用設計解決了什麼問題。你那個舊城改造的老年友好設計和公共空間再利用放在這個賽道里是有競爭力的。”
張總那邊傳來翻檔案的聲音，紙頁摩擦的沙沙聲持續了幾秒。
“我把去年的評選指南發你郵箱，你看看再決定，提名截止日期是下個月中旬，時間還算寬裕。”
電話掛了以後南枝把手機收回來放在桌面上，糖盒的蓋子被她手肘碰了一下歪了。
顧厭的視線落在手機螢幕變暗以後的黑色鏡面上面，通話時間被鎖屏吃掉了，他盯著那塊黑看了兩秒。
“你在想什麼？”
“在算時間。”
“算什麼時間？”
“手上三個專案的節點，社群衛生站下週交施工圖，小學的方案還在改，文創園的景觀規劃剛做完概念階段，如果要準備評選材料至少得投一整週進去。”
南枝從桌面上拿起那顆還沒剝完的糖，指甲沿著糖紙的摺痕慢慢撕開，白色的糖塊露出來一半。
“你想參加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椅子轉了一個小角度面朝落地窗的方向，外面的天光已經開始往暗裡走了，建築的清水混凝土外牆在餘暉裡從暖灰色變成了偏冷的鉛灰色。
“我不確定。”
“你不確定什麼？”
“值不值得花這個時間。”
南枝把剝好的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面上化開來以後她嚼了兩下才開口。
“顧厭，你在說效率問題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夠不夠格？”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面敲了一下，指甲蓋碰到金屬扶手管的聲音很輕但清脆。
“兩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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