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的訊息還掛在螢幕上，南枝的拇指壓著連結沒有點開，鍋裡的油噼啪響了兩聲，顧厭那邊傳來翻動雞翅的動靜。
她退出廚房門框，走到餐桌前坐下來，把連結複製到瀏覽器裡開啟。
微博帖子的釋出者是個讀書博主，粉絲量不大，對比截圖做得很仔細，左邊是南枝新書第七章送審版在試讀活動裡放出的片段，右邊是去年出版的一本叫《城與塵》的城市紀實作品。
兩段文字描述的都是同一個社群的活動室改造前後，提到了一扇被居民用報紙糊過三次的舊窗，窗框下方的鐵鏽痕跡和老人坐在窗邊曬太陽時搭在扶手上的毛巾。
事實細節高度吻合，用詞和句式完全不同。
南枝把截圖放大，逐句對照了一遍，手指滑動螢幕的速度越來越慢。
她記得那扇窗。
採訪那天下午兩點半，活動室只有一位姓劉的阿姨在場，老人說話慢，每句中間要停兩三秒想措辭，錄音檔案總共四十七分鐘，最後十二分鐘在聊她去世丈夫以前修窗框的事。
南枝開啟電腦裡的採訪素材資料夾，按日期找到那份錄音，檔案屬性顯示建立時間是今年三月十一日下午兩點三十八分，比《城與塵》的出版日期晚了整整六個月。
她又調出採訪授權書的掃描件，劉阿姨的簽名和身份證影印件都在，日期和錄音時間一致。
顧厭端著雞翅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坐在餐桌前對著電腦，碗筷還沒有擺。
“出什麼事了？”
“你先把菜放下來看一眼。”
南枝把螢幕轉向他，對比截圖和錄音檔案的屬性頁面並排列在桌面上，顧厭彎下腰來看的時候，圍裙帶子擦過她的肩膀。
他從第一行讀到最後一行，又回頭看了一遍事實描述的部分。
“寫的是同一扇窗。”
“同一扇窗，同一位受訪者，連毛巾搭在扶手上的細節都一樣，因為那條毛巾確實就在那裡。”
“對方比你早出版半年，但你的錄音是獨立採訪。”
“兩個非虛構作者碰巧走進了同一間活動室，問了同一位老人，記錄下了同一扇窗戶，這種事不常見但完全可能發生。”
南枝把錄音時間戳和授權書截圖打包發給王姐，附了一段說明，講清楚採訪經過和素材來源，沒有加任何情緒化的表述。
訊息發出去以後，她靠著椅背呼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邊緣敲了兩下，節奏不太穩。
顧厭把雞翅碗推到她面前，筷子橫在碗沿上，自己去廚房拿了兩副碗筷和一碟蘸料。
“先吃，王姐不會立刻回。”
“我在想對方那本書我有沒有看過，三月份備選書單裡好像列過這個書名但沒有讀完。”
“你備選書單每個月三十本以上，沒讀完的比讀完的多，這不能說明什麼。”
南枝夾了一隻雞翅咬了一口，可樂收過汁以後甜度剛好，翅根的肉從骨頭上滑下來的時候帶著焦糖色。
王姐的回覆在她吃到第三隻的時候到了。
語音很長，南枝按下播放，王姐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背景有翻紙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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