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輪胎擦跑道的聲音從機腹傳上來，整個機艙震了兩下，顧厭的手在扶手上攥了一把又鬆開。
南枝從舷窗往外看，停機坪上的引導車閃著黃燈往前開，遠處的航站樓玻璃幕牆被正午的太陽曬得反光，一整片白晃晃的亮。
安全帶提示燈滅了，前排的乘客站起來開頭頂行李艙，顧厭比他們都快，已經把兩隻揹包拎下來掛在肩上，一隻手伸到南枝面前。
南枝握住他的手站起來，他的掌心乾燥溫熱，五根手指收攏的力道和起飛時候不一樣了，沒那麼緊，但也沒松。
出了廊橋往入境通道走，人群從四面八方匯過來，行李箱軲轆在地磚上滾得嘩啦響，頭頂的指示牌全是英文和繁體字混排，廣播裡的語言換了三種，南枝一種都沒聽清。
顧厭走在她左邊，右手拖著兩個大箱子，箱子一前一後碼著，拉桿握在同一隻手裡，左手搭在她後腰上。
不是摟著，是手掌整個貼在她腰後的位置，虎口卡著腰側，指尖壓在脊椎旁邊那一小塊地方，力道不大，但人群往這邊擠的時候他的手掌會往前推一點，把她和身後的人隔開。
有人拖著行李從右邊插過來，箱角差點碰到南枝小腿，顧厭往左側了半步，肩膀擋在她和那個人之間，腳步沒停。
南枝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沒在她身上，在前面掃，掃人群的密度，掃通道的寬度，掃頭頂指示牌上箭頭指的方向。
入境櫃檯排了很長的隊，南枝把兩本護照遞給他，他單手翻開在臺面上排好，自己的墊在下面南枝的放上面，和值機的時候一樣。
海關的人看了看護照又看了看他們兩個，問了一句什麼，顧厭沒聽懂，南枝湊過去用英語回了，海關點了點頭蓋章放行。
出了海關口顧厭把護照收好，兩本疊在一起塞進揹包側兜拉鍊拉死，手指在拉鍊頭上摁了一下。
取行李的轉盤邊上人很多，他讓南枝站在柱子旁邊等著，自己去轉盤前面盯著看，兩個箱子滑出來的時候他一手一個提下來，掂了掂重量核對了一下箱面的行李牌，才拖回來。
到達大廳的自動門開啟，一股熱氣湧進來，空氣裡混著汽車尾氣和什麼花的味道，甜得有點膩，跟家裡完全不一樣。
南枝看到了舉牌子的人。
一個年輕女孩站在接機通道出口，手裡舉著一塊白色硬紙板，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南枝的名字，繁體字，一筆一畫寫得很工整。
南枝朝她走過去，女孩看到她立刻笑了，用普通話打招呼，口音帶著港臺腔。
“南枝老師您好，我是出版社的小陳，負責這幾天的接待。”
“謝謝你來接我們。”
小陳的視線從南枝臉上移到她旁邊，顧厭拖著行李站在後面半步的位置，揹包掛在兩邊肩膀上，揹帶被箱子的重量勒得繃直。
小陳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位是南枝老師的經紀人嗎？”
“是我丈夫。”
南枝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的，跟報行程安排一樣自然，沒有特意加重也沒有停頓。
顧厭站在她旁邊，耳廓從上面往下紅，紅到耳垂用了大概兩秒，他的臉朝著前方沒有轉過來，但南枝餘光能看到他喉結動了一下。
小陳愣了愣，連忙接過一個箱子的拉桿說這邊走這邊走，車在B3停車場，很近的。
顧厭沒讓她接第二個，右手拖著箱子跟上去，左手還是搭回南枝腰後那個位置。
車是一輛商務麵包車，後排空間很大，小陳幫忙把行李塞進後備箱，顧厭從她手裡接過去重新碼了一遍，大箱子靠裡小箱子靠外，登機箱橫著卡在兩個大箱子中間不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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