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手裡的記錄表折角越捏越深，紙張發出一聲脆響。
阿姨的手掌還擱在他的袖子上，拍完了沒有馬上收回去，手指在他小臂的位置停了一拍。
“一直在。”
三個字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跟他平時在工地上確認施工節點差不多的語速。
阿姨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掌從他袖子上撤走，轉身抱著書往閱讀區走了。
南枝站在第三排書架後面，手指捏著一本剛從架上抽下來的詩集，書脊抵在她的嘴唇前面。
她整張臉埋在書頁上方的縫隙裡，嘴角的弧度被書脊擋住了大半，肩膀在抖。
顧厭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南枝縮在書架的陰影裡，兩隻眼睛從詩集上方露出來，眼尾彎著，睫毛顫了兩下。
他的腳往那邊邁了一步，南枝舉著詩集往後退了半步，退到書架和牆之間的窄道里。
“你偷聽多久了？”
“我沒偷聽，我在選書，書架是公共區域，聲音傳過來不是我的責任。”
顧厭走進那條窄道，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南枝手裡那本豎著的詩集。
他的耳根紅了，不是暗紅，是從耳垂往上蔓延到耳廓的那種淺粉，在書架縫隙透過來的日光底下藏不住。
南枝把詩集放低了一點，露出她整張臉，嘴角的笑已經壓不下去了。
“一直在。”
她重複了他剛才說的三個字，語調往上挑了半拍。
顧厭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食指按在她手裡那本詩集的書脊頂端，往下壓了一段，露出她被笑彎了的嘴。
“你笑什麼？”
“笑你在阿姨面前比在甲方評審面前還老實。”
“甲方評審不會拍我的胳膊。”
“所以你的防線是物理接觸，有人拍你一下你就交代了。”
詩集被他按得越來越低，書脊的邊角抵在南枝的鎖骨前面，他的手指離她的下巴只有一本書的距離。
南枝沒有再往後退，牆已經貼著她的背了，書架上某本書的硬皮封面硌著她的肩胛骨。
“你把書還給我，這是人家詩集，不是用來堵人的工具。”
顧厭把詩集從她手裡抽走，翻到封底看了一眼價格，又插回書架原來的位置。
手撤回來的時候指背擦過她的腕側，很輕，像翻書頁帶起來的風。
南枝從窄道里走出來的時候，顧厭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他的鞋尖差點踩到她的後跟。
外面許晨正跟趙敏對照驗收清單的最後幾項，周哥蹲在活動桌旁邊擰緊一顆鬆動的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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