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先反應過來的不是授牌本身,而是顧厭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他平時彙報專案進度用的調子一樣平,嘴唇合上以後沒有多餘的表情,手指卻把手機邊框捏出了一圈指紋。
“實踐基地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吧。”
“行業協會的官方認證,競標加分項,人才引進通道也會開啟。”
“你說得好像在唸招標檔案。”
“內容差不多。”
南枝把他手裡的手機拿過來,退出通話記錄翻到工作群,許晨的訊息已經排了三條,第一條是六個感嘆號,第二條是“老闆我們終於熬出頭了”,第三條是一張他對著電腦螢幕豎大拇指的自拍,背景裡有光工作室的白板上還貼著上週的排期表。
顧厭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冷靜。
南枝把手機還給他,指背在遞過去的時候擦過他的虎口。
“許晨被你這兩個字嚇得消停了?”
“他又發了一條,問能不能請全組吃火鍋。”
“你怎麼回的?”
“等授牌拿到手再說。”
顧厭把手機裝回褲袋,陽臺上的風把南枝的髮尾吹到他的小臂上,他低頭看了那幾根頭髮一眼,把它們從小臂上拈起來別到她耳後,手指經過她耳廓的時候在那塊軟骨上停了不到一秒。
“你的耳朵涼了,進去吧。”
“你的手也不熱。”
“我的手剛握過手機。”
“手機有體溫嗎?”
“它有我的體溫。”
頒獎典禮前一週,正式的授牌通知從組委會的郵箱發到有光的公共郵箱裡,許晨轉發給顧厭的時候在備註欄打了一行小字,老闆這次真的可以請火鍋了吧。
顧厭沒有回覆那行小字,把通知檔案存進專案資料夾以後關掉了郵箱。
週三下午南枝在家幫他準備頒獎典禮的著裝,白襯衫從衣櫃最裡面那一層拿出來,面料比他當年面試穿的那件厚了一個檔次,織紋在燈下能看出很淺的暗紋,領口的縫線走得筆直,袖口的扣子是啞光的銀色。
深灰色西褲掛在襯衫旁邊,褲線被幹洗店壓得很正,她把褲子從衣架上取下來抖開的時候,左邊口袋裡有一團被揉成球的東西掉到了地毯上。
南枝彎腰撿起來,是一張便利貼,淡黃色的紙面被折了好幾道,邊角已經磨出毛邊。
她把紙面展開。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謝謝南枝。
筆跡不是顧厭現在的字,橫畫的位置偏高,豎畫的收筆有些猶豫,起筆的地方能看出來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不止一次,同樣的力度同樣的角度重複落過好幾回。
練過很多遍的痕跡,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最後留下來的這一張紙面上還有橡皮擦過的灰色殘痕。
南枝把便利貼在膝蓋上壓平,摺痕被她用指腹一條一條順開,紙面上的字跡在展平以後變得完整了,三個字佔了便利貼將近三分之二的面積,字號不小,寫字的人大概不確定自己的字夠不夠端正,所以放大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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