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的呼吸在黑暗裡停了一拍,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收攏,扣進了他的指縫。
她沒有說“那你怎麼想的”也沒有問“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整個人就貼著他的肩膀那麼躺著,手指跟他的手指絞在一起,等。
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她說不是為了打擾我。”
這句話從他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小截氣音,尾巴被吞掉了一半,“我”字的聲母幾乎沒發出來。
南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蹭了一下。
他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翻了個面,把她的手從胸口拉下來放到兩個人中間的床墊上,十根手指交握著,掌心對掌心。
之後他沒有再說了。
呼吸從不均勻慢慢變成了深長的節奏,肩膀的緊繃一點一點卸掉,他睡著了,但手沒松。
南枝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又躺了很久。
三個小時。
她想起來他填那份住建部材料的時候,在家庭成員一欄寫下她的名字,筆尖在其他家庭成員那一行停了很久,墨水滲出來一個小圓點,最後被他劃掉了。
那條簡訊存在他手機裡,他沒有回也沒有刪。
通訊錄的備註改成了“母親”,這個動作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做的,可能是在海外的某個晚上,可能是在飛機上昏睡的那兩個小時裡醒來又睡過去之間的某個縫隙。
但第二天早上他改回來了。
南枝七點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廚房了,灶上燒著水,桌面上擺好了兩副碗筷,碗裡是昨晚剩的白粥在鍋裡熱過了,旁邊放了一碟切好的鹹鴨蛋。
穿的還是那件白襯衫,袖口卷著,手指在灶臺上擦了一把什麼碎屑。
跟每一個正常的工作日早晨沒有區別。
到了工作室他換上工裝坐到一樓工位前面開始改榆樹巷二期的消防圖紙,許晨把昨天那兩頁郵件清單攤在桌面一角用膠帶固定住,做完一項就用紅筆打一個叉。
南枝在二樓繼續收尾印前檔案。
十點多的時候她開啟電腦裡的郵箱想翻出版社上週發來的封面終稿,滑鼠往下拉的過程中經過了已傳送郵件的資料夾,她的手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點進去了。
滑了幾屏找到了一封,傳送日期是他們出發去海外之前的那一週。
那封郵件不是給出版社的,是一份快遞下單的確認回執,寄件內容寫著“書籍一冊”,收件人的名字是李秀蘭,地址是一個她沒見過的地名,跟顧厭老家不在同一個省份。
那個地址就是簡訊裡說的新住址。
南枝把快遞單號複製到物流查詢的網頁裡,跳出來的結果顯示包裹已簽收,簽收時間是十一天前,也就是他們在海外的第三天。
簽收人那一欄寫著“本人簽收”。
她合上了電腦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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