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膳過後,崔槿汐才去小廚房端來今日的安胎藥,就見甄嬛已經由佩兒伺候著換好了外出的衣裳,一副立刻就要出去的樣子。
瑾汐如臨大敵,連忙將安胎藥放在桌上,勉強笑問:“小主怎麼突然要出去?這芳若姑姑還沒過來呢。”
甄嬛端起桌上的安胎藥,忍著苦澀一飲而盡,又端起茶盞漱了漱口後才平靜地說:“昨日溫大人說,京中的銀杏已經黃了一半兒,想著御花園裡就有一棵銀杏,我也久未出門了,趁著今日天氣好,正好出門瞧瞧。”
瑾汐還想再勸:“要不小主等一等,等芳若姑姑來了,奴婢們一同陪著小主遊園,也安全些......”
“不必,現在時辰這麼早,從前年常在都沒有這麼早起過,應該不會撞見她。”說著,她便扶著佩兒的手就要往外走。
瑾汐瞪了一眼沉默的像個木頭一般的佩兒,暗惱她怎麼也不攔攔小主。但見甄嬛已經邁過門檻,直直地朝外走,便也知攔不住。
她連忙拉過一旁的小允子,對著旁邊的小太監急聲吩咐:“快去將芳若姑姑叫過來。還有你倆,跟在小主身邊,千萬別叫不長眼的給衝撞了。”
隨後崔槿汐又抓起衣架上的斗篷,急匆匆地跟上去,生怕佩兒照看不周,讓小主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雖然她的任務確實是要讓小主對皇上徹底死心,讓甄家陷入絕境,但待在小主身邊這麼久,到底也有幾分真心,不忍見她在懷著身孕的時候收到這樣的衝擊。
雖然知道總會有那麼一日,但崔槿汐還是希望這一日來得晚一些。
甄嬛許久未出門,來到御花園,一草一木的身上都能感受到秋意漸濃。
雖然是清晨,但御花園的宮女太監們已經開始灑掃,甄嬛本有意往人聲喧鬧處走,想著或許能從宮人們的閒談裡聽幾些外頭的風聲。
可腳步尚未靠近,隨行伺候的太監便立刻上前,粗聲呵斥,三兩下將方才閒話的宮人遠遠驅散。
甄嬛眉頭一蹙,出聲斥道:“他們安分當差,你們何故這般?”
一眾太監慌忙垂首躬身:“奴才是怕有人不長眼,衝撞了小主龍胎。”
槿汐上前一步,將厚實的斗篷輕輕攏在甄嬛肩頭,語氣溫和的解釋:“小主如今懷著身孕,他們也是小心,防患於未然。”
望著槿汐滿眼的關切,甄嬛心底那股不安反倒愈重。她斂了面上的神色,抬腳繼續往前走,不多時,便行至一架鞦韆跟前。
這鞦韆原是從前她才入宮時吩咐小允子扎的,上頭塗了紅漆,十分好看。但甄嬛只玩過一次,就在這兒撞見了果郡王,又遇到了餘鶯兒,牽扯出許多是非來,險些被皇上問罪,此後也在沒有來玩過。
時隔許久,鞦韆頂上紅漆早已斑駁剝落,片片褪落處,露出底下粗糙原木紋路。
甄嬛正要上前細看,卻忽而頓住腳步, 鞦韆上早已坐了一人,是年世蘭。
她又清瘦了不少,一襲山茶紅的豔色旗裝反而襯得人更加單薄,身子隨著鞦韆緩緩輕晃,像一朵被秋風吹皺的芍藥。
甄嬛身側的眾人登時如臨大敵,槿汐快步上前,直直擋在甄嬛身前,目光戒備地望向鞦韆上的人,低聲勸道:“小主,咱們先回去。”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年世蘭。她緩緩側過頭,那張豔如芍藥的美麗面孔,此時也有幾分憔悴。
連日牽掛奉旨返京的兄長,又要一個人在翊坤宮隱忍蟄伏、靜待時機,心事層層壓在心上,耗得她面上血色盡褪,唯有胭脂還能添補舊日的美麗。
原是狹路相逢的宿敵,她卻沒有像從前那般咄咄逼人的上前尋釁,只懶懶倚著鞦韆繩索,一動不動的看著甄嬛,略顯蒼白的面上是已經預見結局的冷漠和譏笑。
她早已知曉訊息,甄嬛的父親已然被皇上下獄。在她眼裡,甄嬛如今所有安穩都是鏡花水月,大禍已經懸在頭頂,偏她自己尚渾然不覺。
看著甄嬛這一副尚且懵懂、不知風暴將至的模樣,一股怨意混著嘲諷漫上心頭。
“這麼怕我,還不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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