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德皇帝是真的快被煩透了。
要不怎麼說讒言厲害呢，這麼些天，皇帝耳邊全是陸燕綏的壞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心裡對陸燕綏的不滿也越來越放大。
說來說去，還是陸三行事不謹，要是潼關的礦山把控嚴格，怎麼會讓雍王的人混了進去？
雖然雍王的人能混進礦山，走的是皇上派去的礦監的門路，但金礦總體來說，可是歸陸燕綏管轄的。
而且，人言可畏，錦衣衛呈上來的密報上說，這些天已經開始有官員私底下議論，說皇上遲遲不處置陸燕綏，是因為金礦其實就是皇上的，陸燕綏不過是代皇上和雍王父子受過罷了。
這是不是兗王乾的不好說，但有一點是很明確的，如果繼續拖延下去，下面朝堂那些人都是人精，到時候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猜到這一點，到時候，皇上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做皇帝的，哪個不怕遺臭萬年？
事實上，在看到錦衣衛密報的那一刻，皇上就瞬間改變了念頭。
皇上在御書房裡走來走去地踱步，心裡想，這樣對陸三確實不太地道，但誰讓他是君，陸燕綏是臣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雖然這些年陸三替他辦了不少髒事，但他也沒虧待了陸三，屢次超拔擢升，曠古殊榮，陸三應該也能體諒他吧？
陸三一向是個體貼的臣子，都替雍王擔了坑殺礦工的罪了，那替他這個君父擔一擔也沒什麼要緊的。
替自己想好了理由，皇上又認真開始挑陸燕綏的罪。
其一，戰功赫赫，又太年輕，將來勢力會越來越大，到時恐怕想壓制都沒了機會。
其二，治家無方，禍起內幃，為女色所迷。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藐視皇權。
其實有了第三點，已經足夠皇上心裡給陸燕綏定死罪。而且眼下是清算的最佳時機。
陸燕綏確實是個文武奇才，但是這又如何，如今天下太平，武將沒有用武之地，也就可以一邊兒涼快去了。
再者，就算國家真的有了戰事，沒了陸燕綏，難道就找不出人去打仗了？大鄴的朝廷還沒腐敗到這個地步，只說從陸燕綏手底下提拔起來的那些武將，穆長青、卓光遠、薛德林……都很是驍勇，還有程競聲，也沒差到哪裡去。
……不過，這些人都是陸燕綏的同黨，處死了陸燕綏，恐怕會讓這些人寒心啊。
但這都是可以後面慢慢考慮的事，眼下最要緊的，是要挽救皇上眼看著搖搖欲墜的名聲。
……
張少微待在刑部監的牢房裡，對宮裡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也就不知道自己前幾天剛從鬼門關上撿回一條小命。
她正聽著不遠處的幾個獄卒說著陸燕綏入獄的事。
“你們說，陸大人這回進了詔獄，還能出來嗎？”其中一個獄卒說。
另一個獄卒就道：“難說。照理來講，皇上看著是被兗王趕鴨子上架才將陸大人下獄的，但皇上如果真的是被趕鴨子上架，又怎麼會把陸大人關進詔獄，頂多關到我們刑部監來，做做樣子就是了。嘿嘿，還能跟陸夫人遙遙相見呢，就跟那牛郎織女似的。”
大家都很無語，而且不約而同地轉頭去看了眼牢房裡的陸夫人，又重新轉回頭繼續談論剛才的話題：“那陸大人豈不是要倒臺了？”
“看樣子是。你想想，詔獄是什麼地方？就算僥倖能活著出來，也活不長了。我們這裡這些刑訊手段，跟詔獄裡的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哎呀，真是可惜了陸大人這麼個人物。”
“有什麼好可惜的，”有人酸溜溜地說，“就算陸大人這回完了，可他這一輩子也值了。我們這些人，就算活到七老八十，也幹不出陸大人這樣的功績了。”
又有人感嘆說：“只希望陸大人死了後，不要再起戰事，不然，派誰去打仗呢？我聽說邊關上那些蠻子，聽到陸大人的名字就會望風而逃，陸大人死了，他們不要捲土重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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