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舉起杯，一臉鄭重地說：“老劉，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工業生產要講科學。”
“以前那種盲目下指標的事，現在不準有，以後更不準有。唉，算了，不談這些來，先喝一個。”
兩人碰了一下杯。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劉思俊感覺自己胸中的一股鬱氣也隨之散開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拿起一隻雞腿啃了一口。
“澤遠同志，我真是佩服你的氣魄！國民政府那幫人，要是有你一半的決心和魄力，中國的本土軍工業，早他媽的建起來了！”
“不談他們，那幫買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周澤遠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咱們就談自己的事。你先說說，要實現年產一億發子彈，技術上最大的難題是什麼？”
“錢、裝置、技術圖紙、人員培訓，這些都是問題，但都不是最大的問題。”劉思俊抹了把嘴上的油，“只要有錢，有您的支援，這些問題我們都能想辦法克服。”
他放下雞腿，表情嚴肅起來：“最大的問題，還是原材料。生產子彈，說白了就是兩樣東西，火藥和銅殼。”
“火藥好說，咱們冀南是棉花產地，硝化棉的供應不成問題。製造火藥需要的三酸兩鹼，我們也有生產經驗。可這銅，就麻煩了。”
“怎麼說？”
“咱們華夏自古以來就是個貧銅國，可偏偏生產子彈需要大量的銅。”
劉思俊嘆了口氣，“如果只是小規模生產，咱們可以靠走私，可以從民間蒐集銅錢、銅器來熔鍊，甚至可以把廢棄的小銅礦重新挖一挖，總能湊合。”
“但要支撐年產一億發子彈的工業化大規模生產，這點小打小鬧就完全不夠看了。必須要有穩定而且龐大的銅料來源。”
這話一齣，包廂裡頓時有些沉默，只剩下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的行進聲。
周澤遠端著酒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嘴裡喃喃自語。
“穩定而龐大的銅料來源……穩定而龐大……龐大……阿美莉卡……”
“什麼？什麼卡？”
“啪！”
周澤遠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要論大，那非得是大漂亮不可！老劉啊，咱們的思維是不是陷入誤區了？”
“我們幹嘛非要自己找銅礦呢？直接買成品銅不是更好？美國是當今世界第一工業大國，因為經濟危機，他們的工業產能嚴重過剩，有的是賣不出去的成品銅。”
“我們直接從美國買，連自己冶煉加工的功夫都省了！”
劉思俊愣了一下，“可您不是說，一旦開戰，小鬼子很可能會封鎖我們的沿海港口嗎？到時候，銅料一樣運不進來。”
“是啊！那我們就在戰爭全面爆發之前，利用小鬼子還不敢和西方列強撕破臉的機會，一口氣囤個三五年的用量！”
周澤遠大手一揮，豪情萬丈，“只要有幾年的緩衝時間，以我們的發展速度，整個北方都會插上我們的旗幟。到時候再應對這個問題，總會有新的辦法解決！”
劉思俊的眼睛越來越亮，“沒錯！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美國工業產能過剩，我們正好去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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