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先生,對這些泥腿子,不狠一點他們不賣力啊。”華人總辦賠著笑臉。
“閉嘴!我得到情報,近期唐山周邊有赤色分子在活動。我不希望這個時候,礦上鬧出什麼大亂子。保證煤炭產量,才是你們唯一的價值。”
華人總辦連連點頭:“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敲打下面那幫蠢貨。”
走出洋樓,華人總辦立刻換上了一副頤指氣使的面孔,將孫大麻子等人叫來訓了一頓。
孫大麻子嘴上答應得漂亮,心裡卻不以為然。
赤色分子?那幫窮光蛋能翻起什麼浪花?
敢鬧事,就讓他們吃槍子。
在唐山,洋人就是天,他們這些監工就是地!
深夜,礦工宿舍區。
低矮破舊的工棚裡,空氣渾濁,瀰漫著汗臭、煤灰和發黴的味道。
本該是休息的時間,但今天,這間能容納二十人的大鋪裡,卻擠進了將近五十號人。
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目光灼灼地盯著坐在通鋪最中間的一個年輕人。
孟捷,地下黨唐山特支骨幹。
“兄弟們,你們知道在邯鄲,現在的工人們是怎麼幹活的嗎?”
孟捷的聲音很低,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邯鄲那邊,頒佈了新的勞工法!規定了最低薪資標準!”
“不管礦上有沒有出煤,只要你下了井,每天最少也得給你開5毛錢的底薪!”
“規定了,八小時工作制!一天只幹八個鐘頭,多幹的,那叫加班,得給雙倍工錢!”
“還有,受了工傷,礦上不僅要管治病,還得賠錢!要是無故辭退,必須給遣散費,發三個月的工錢!”
整個工棚裡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底薪?八小時工作?工傷賠錢?
這些詞彙,對這些每天在黑暗中掙扎,稍有不慎就被砸死在井下,連條草蓆都混不上的礦工來說,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比神話還要不真實。
“孟兄弟……你,你莫不是在說笑吧?”黑暗中,一個沙啞的聲音顫抖著問道。
“我孟捷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句句屬實!”孟捷壓低聲音,語氣卻斬釘截鐵,“這就是我們在邯鄲打下的天下!那是咱們窮人自己的天下!”
“憑什麼洋人能在洋樓裡喝紅酒吃牛排?憑什麼孫大麻子那種狗腿子能作威作福?”
“憑什麼我們流血流汗,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孟捷猛地攥緊拳頭。
“他們吸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換來他們自己身上的錦衣玉食,卻罵我們是煤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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