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痛處,李家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腦子裡浮現出前兩年回老家探親時,老孃拄著柺杖站在祠堂門口,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造孽、死了沒臉見祖宗”時的畫面。
那種被至親之人厭棄的羞恥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青花瓷酒杯,狠狠砸在地面上!
“啪啦!”瓷片混著酒水四處飛濺。
這一聲脆響,把旁邊的鄧錫侯、楊森、孫震三個人嚇得魂都差點飛出來。
三個人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大廳四周的屏風、窗戶後面亂瞟,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摔杯為號?!
劉湘這狗日的真擺了鴻門宴?!
李家鈺是他的托兒?!
過了足足三秒鐘,屏風後面靜悄悄的,大門也沒被踹開,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鄧錫侯和楊森悄悄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尷尬地重新把屁股挪回椅子上。
他媽的,李家鈺這瘋子,說話就說話,你摔個什麼杯子,嚇死老子了!
李家鈺根本沒管旁人見了鬼一樣的眼神,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劉湘。
“總司令!這話您不用再說了!國家到了這個地步,華北的弟兄們都在拿命填戰壕!”
“今日我就把話撂在這兒,此次若不出川抗戰,我李家鈺枉為川中男兒!”
“哪怕你們一兵一卒都不出,我新編第六師就是拼光了最後一個人,也絕不往後退半步!”
“好!好一個川中男兒!”劉湘拍案叫好。
拿下了李家鈺,劉湘看都沒看旁邊的鄧錫侯,直接把炮口調轉,對準了正在擦汗的楊森。
“子惠兄。”劉湘端著酒杯,“我記得,你今年已經五十有一了吧?”
楊森手裡捏著手絹,乾笑了一聲:“是啊,老了,比不得其相老弟年輕氣盛了。”
“五十有一,那就是知天命的歲數了。”劉湘語氣幽幽,帶著幾分回憶的意味。
“我還記得,令堂過世的那一年,咱倆正在川東打仗,打得腦漿子都出來了。”
“老太夫人臨走之前,她老人家跟你說過啥子沒有?”
楊森臉上的乾笑瞬間掛不住了,整個人直接被幹沉默了。
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李家鈺粗重的喘息聲。
劉湘沒有放過他,繼續追問:“咱倆認識這麼多年,有些事我也聽人提過一嘴。老太夫人嚥氣之前,有沒有勸你不要再打了?”
“勸了,老孃讓我把槍放下,回廣安老家種地去。當時我說,娘啊,這世道不得行,我不去打劉湘那個龜兒子,劉湘那個龜兒子就要帶兵打我,我莫得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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