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錫山聽著這番剖析,只覺得胸口發堵,鼻子一酸,這幾日積攢下來的憋屈和心酸再也壓不住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右手,在徐永昌和孫楚面前豎起三根手指頭,苦著臉長嘆一聲:
“次宸吶,都說我是山西王,坐鎮太原,威風八面。可誰又知道我的不容易,我這是在三顆雞蛋上跳舞啊!哪一顆踩碎了,咱們都得粉身碎骨!”
屋裡另外兩個人看著自家老大這副悽慘模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寬慰,只好跟著嘆氣。
可這股子悲涼的氛圍還沒維持多久,門外走廊裡就傳來了急促的皮靴聲,緊接著是“砰砰砰”的敲門聲。
閻錫山把臉上的苦相一收,背過手去挺直腰板:“進!”
一名佩戴著少校軍銜的副官推門闖了進來,舉著手裡的電報喊道:
“司令!大事不好了!剛收到的通電,廣西的李宗仁、白崇禧也通電全國,宣佈組建北上抗日先遣軍,響應28路軍華北抗戰!”
這話一落地,屋裡三個人全傻了眼。
算上中午的劉湘,剛剛的韓復榘,這已經是第三個通電響應的地方實力派了!
這才過去多久啊?
僅僅一天,全國最大的幾個地方軍閥,居然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排著隊跳出來搶佔道德制高點。
今天是川、魯、桂,那明天呢?後天呢?
雲南的龍雲、廣東的陳濟棠、甚至西北那幫還在圍剿紅軍的雜牌軍,會不會也跟著一塊兒湊這個熱鬧?
閻錫山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
要是全國上下大大小小的軍閥都發了通電支援抗戰,甚至連那個一向沽名釣譽的校長,也在嘴巴上表示支援。
唯獨他閻錫山和晉綏軍一聲不吭!
那在全國老百姓眼裡,在歷史書上,他閻百川成了什麼人?
那不就等於自己往腦門上,貼了一張“鐵桿漢奸”的封條嗎?!
可問題是,他現在能跟著表態嗎?
表個屁的態!
劉湘在四川盆地,李宗仁在廣西十萬大山,他們離著日本鬼子少說也有三四千公里!
隔得遠,他們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什麼出兵北上,什麼血戰到底,全都是放屁!
幾千公里的路程走下來,中間隨便找個軍餉不足、道路塌方、地方靖綏的由頭,拖上個一年半載根本不是難事。
說穿了,那幫人就是在拿空頭支票做政治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