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側的長沙發上,法蘭西領事克萊平神色懶散,緊挨著他的,則是身形緊繃、目光陰鷙的日本駐天津總領事川越茂。
右手位次依次排開,分別坐著德意志領事貝倫斯、義大利公使扎皮,以及敬陪末座的比利時副領事。
誰的炮艦噸位大,誰的席位就靠前。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舊時代,外交場從來不認道德,只認槍炮。
阿弗萊克用銀剪剪開一支哈瓦那雪茄,沒有急著點火,而是抬起鬆弛的眼皮,掃視一圈。
“諸位紳士,唐山事變之後,開灤礦區至今仍在二十八路軍的軍事管制之下。”
“周澤遠這個東方的野蠻人,骨子裡缺乏對文明與契約的敬畏。”
“華北的局勢正在失控,如果任由這股破壞性的力量膨脹,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利益,都將蕩然無存。”
法國領事克萊平靠在沙發深處,端著香檳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傲慢的約翰牛,自己霸佔開灤煤礦的大頭,如今被周澤遠硬生生啃下一塊肉,疼得跳腳,轉頭就想把全歐洲都拉下水當擋箭牌。
天下哪有這種便宜事?
還沒等克萊平開口,坐在主位另一側的美國公使科勒德便慢條斯理地拿下了嘴裡的石楠木菸斗。
“阿弗萊克先生,我手頭掌握的商務報告,恐怕和您的控訴有些出入。”
科勒德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鏡片後的目光透著精明,“據我所知,那位周司令進駐冀東後,首先推行的是勞工法案與工商登記條例。”
“我從一些朋友的口中得知,這位周司令對西方的律法制度頗為推崇,一貫堅持法治而非人治!”
“他出臺的經濟政策,全是先由參議會討論之後出臺法案,走正規程式,從不用行政命令粗暴干預。
科勒德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遠東眾多的軍閥當中,這位周將軍的品行與手段稱得上相當卓越。”
“至少,他還是講規矩的,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樣,動輒開槍放火,或者用刺刀逼著簽訂城下之盟。”
“比起南京那些心思莫測的官僚,周更像一個懂現代商業邏輯的管理者。”
日本領事川越茂臉色驟變,猛地直起身子:“科勒德先生!請不要被周澤遠那層偽善的法治外衣矇蔽了!”
“他骨子裡是個徹頭徹尾的赤色暴徒!眼下他羽翼未豐,才用商業利益麻痺諸位。”
“一旦讓他徹底消化河北,他下一步要撕毀的就是《辛丑條約》,東交民巷和天津租界都會變成他的獵物!”
“我大日本帝國在福州領事館的遭遇,就是血淋淋的前車之鑑!”
義大利領事扎皮故作驚訝地附和:“哦?竟有這等事?如果是這樣,我們確實需要讓這位年輕的將軍清醒一下。他可以有野心,但必須對文明世界的規則保持敬畏。”
科勒德環視一圈,發現並沒有人對此表示反對,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強國從來不在意弱國的看法,這間會議室裡,一共也只有兩名執棋者罷了。
要不是合眾國孤立主義盛行,不願意捲入國際爭端之中,遠東今日的局勢,根本就不會是這般光景。
但孤立只是因為不摻和國際事務最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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