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頭最氣派的一座三進大院裡,炭火盆燒得通紅。
晉綏軍第72師師部就設在這兒。
堂屋正當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綠絨布,四角壓著大洋。
72師師長李生達正坐在桌前,手裡捏著兩張骨牌。
桌子對面,參謀長和軍需處長一人叼著根香菸,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晉鈔,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師長。
李生達把兩張骨牌湊到嘴邊,哈了一口熱氣,大拇指肚壓在牌面上,順著邊沿一點一點往下搓。
“天靈靈,地靈靈,關聖老爺顯顯靈,給老子來個天九王……”
他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手指頭猛地往下一拉,把兩張牌拍在綠絨布上。
一張紅六,一張白四。
加一塊兒正好十點。
“操!又是憋十!”
對面的參謀長掐滅菸頭,樂呵呵地把桌子中間的錢堆往自己懷裡摟:“哈哈,承讓承讓,師長,這把又是莊家通賠!”
軍需處長一邊數鈔票一邊奉承:“師座今晚這是財神爺散財,專門提攜咱們幾個弟兄呢。要擱平時,哪有咱們贏錢的份兒?”
李生達抓起桌角那摞鈔票,直接抓出一大把甩到兩人面前,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老子從駐防永和那天起,在牌桌上那是橫掃八荒,哪回不是把你們這幫小鱉孫殺得當褲子?”
“今晚真是邪了門了,連著摸了六把憋十!這副牌是不是讓人做過手腳?”
參謀長把鈔票揣進兜裡,拿起骨牌開始洗牌:“瞧您說的,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再說了,牌場失意,官場得意。閻長官前天還通電錶揚咱們72師修築河防工事得力,說不準過兩天,您這肩膀上就得再加顆星,升副軍長了!”
這話算是撓到了李生達的癢處。
李生達端起旁邊的山西汾酒,滋溜了一口:“升官那是遲早的事,咱們這黃河邊修了一百多座鋼筋碉堡。對岸那幫紅軍,連根毛都飛不過來。”
“等熬過這個冬天,黃河一封凍,這差事就算交了,老子高低得回太原享幾天清福。”
他正說著,屋角小方桌上的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大晚上的,叮鈴鈴的聲音格外刺耳。
李生達衝著守在電話機旁邊的參謀吼了一嗓子:“小李,把電話線拔了!哪個不長眼的兔崽子,半夜三更打擾老子翻本?”
小李參謀不敢怠慢,伸手去抓聽筒。
他接起來喂了一聲,對面說了兩句,小李參謀原本垮著的腰桿子啪的一下挺得筆直,腳後跟一磕,差點對著話筒敬禮。
“是!是!師長在!師長就在地圖跟前研究防務呢!您稍等!”
小李參謀捂住話筒,轉過頭,壓低聲音衝著牌桌喊:“師座!是……是楊總指揮親自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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