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桌上攤著三樣東西：襯套備選批次的失效樣件、一組低溫耐久曲線、一張手寫的配方表。
李工來得比誰都早，杯子裡的茶涼了半截。他四十多歲，做底盤十幾年。
“降解點在低溫。”他說，“橡膠在零下二十度以下變硬，阻尼跟不上，跑四百小時就開始掉。這不是裝配問題，是材料本身不行。”
“怎麼辦？”張一凡問。
“兩條路。”李工說，“第一條，改配方。天然膠比例往下壓，加點低溫增塑的東西，理論上能撐過去。但改完配方，整套驗證要重做，最快兩個月。”
“第二條？”
“換結構。”李工說，“襯套這個位置，換複合基材的液壓襯套，低溫效能好一截。但剛度曲線要重新標定，高速工況的支撐性得重新跑。”
“兩條一起走。”張一凡說。
“兩條一起走，人不夠。”李工說，“我們組就九個人。”
“那就拆。”田軍推門進來，外套還沒脫，“一組改配方，一組跑複合基材。人從其他專案抽，抽不夠我找別的廠借。”
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
“先說清楚一件事。”他看著李工，“不要為了趕時間改標準。該跑多少小時就跑多少小時，該跑幾組就跑幾組。跑不完，就往後推，釋出會上我說。”
“推釋出會，壓力不小。”李工說。
“壓力在我這兒。”田軍說，“你們只管把資料跑對。”
會散得快。
張一凡沒走，站在白板前看那張配方表。
“改配方這條，兩個月。”他問李工，“壓一壓，能到多少？”
“四十天。”李工說，“再壓，資料就不敢簽字了。”
“那就四十天。”張一凡說，“複合基材那條呢？”
“樣品能拿到，兩週。標定加驗證，最快一個月。”
“兩路並行，四十天後看誰先過。”張一凡說，“過不了的那個，就地砍掉。”
上午十點，網上那條短影片起來了。
剪得很乾淨。
只留了御7在爛路上的那一段，車身顛，格子車衣抖，鏡頭貼著車門，聲音被放大了兩倍，每一下都像在砸。
沒有前因，沒有後續，也沒寫這是在跑測試。
配文一行：大米新車，底盤先天缺陷，速成車實錘。
兩小時，播放破了六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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