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藏兵，也只能藏在自家人的地界裡。四鎮同時沒了訊息，朕不相信這是巧合，是他把這四鎮的嘴給捂上了。”
“義忠既然已經動了手，倒省了朕的事。父皇那邊想必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了。”他回到案後，提起筆開始下旨。
“第一道，京畿道鎮撫使鄭懷安，著他點本部精騎，三日內到通州埋伏。”夏守忠伏在案側聽著。
“第二道，令京東道渤海郡王高蒼南，著他領本道兵馬西來。”
“……老奴明白。”
“第三道，河南道顧明軒。著他進京，就駐在渡口。”
三道寫完，他把筆一擱。
“再一件事，你去辦。陳敬之、賀延昭、沈懷遠，這三家在各鎮和京城的家眷，一個也不能放過。
你親自挑一隊人，要手底下不見血的，把他們的家眷‘請’進宮來。”
夏守忠抬起頭，聲音裡透出一點極淡的遲疑：“陛下英明，這三個人……都已經投靠義忠。我們到時候把他們家眷暗中請來宮中好讓他們投鼠忌器。”
“朕也知道這樣做不太道德，但朕無需天下人說朕好。”元平帝看著他，“朕只要他們在陣前想起來，自家的妻兒在誰手裡。義忠能許他們的不過富貴官爵。朕能許他們的，是他們一家平安。”言罷他把硃筆丟進筆洗。
“去辦吧。五日之內，朕要看見這三家人在宮裡。”
夏守忠俯首領旨，退到簾前，輕輕放下簾子。
元平帝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把那捲東西又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誰說的：
“義忠要是真敢在春獵動手，那他是瘋子。他要是不敢，卻偏讓朕看出了這麼多動靜……”
他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睛裡。
“恐怕背後可不止義忠，那朕這回出京，怕是有人在替朕數著日子呢。”
三月初九，天剛矇矇亮，神京城北門便已大開。
一隊隊龍武軍甲士，簇擁著元平帝的鑾駕，浩浩蕩蕩地出了城，直往那鐵網山圍場而去。元平帝此番輕車簡從，只帶了龍武軍一軍約三萬餘人護駕，另有數百侍衛、儀仗，並幾個親近的臣子、勳貴隨行。曹皇后、太上皇等，皆留在宮中，並未隨行。
那龍武軍統領姓趙，名元朗，是個沉默寡言的武將。他騎在馬上，領兵在前開道，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掃向四周，似在提防著什麼。
元平帝端坐鑾駕之中，隔著車簾望那漸漸泛青的春色。出城這一路他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將要發生的事。
車簾半卷，夏守忠貼著車壁跟著走，腳步壓在碎石上。
“趙元朗這個人，你怎麼看？”
“回陛下，趙統領是個老實人。”夏守忠頓了頓，“只是……路上若真有動靜，他未必懂得隨機應變。”
“老實就好。老實人才不會替朕拿主意。”元平帝把手按在膝上，“傳話給他：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不許回頭，只管往前走。走到鐵網山，把圍場圍起來，一個人也不許放進中軍。”
“……老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