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傷痕
盧帕島，白蘭堂的地下室深處房間，林林仍舊置身地下室，懷裡抱緊了妍妍的屍體。她的目光呆滯，仍是不肯相信妍妍已經死去的事實。儘管妍妍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僵硬，冰涼，可林林心裡仍是無法接受。她如瘋了一般，抱著妍妍，嘴裡不停地跟妍妍說著話。
林林：對不起妍妍，是我害了你，我該死。
她眼中的淚不會停了，一直不斷地從眼眶裡湧出來。她見妍妍沒有動靜，自欺欺人地繼續跟妍妍“聊天”。
林林說，所以你是生氣了，對麼？氣我揹著你，和嘉樹一起來度假？可我說完就後悔了，我在白蘭堂裡看見了白蘭的日記，他們三人的糾葛讓我反思了很久。我不能欺騙你，我必須同你坦白。
對了，我還沒跟你分享白蘭堂的故事呢？讓我想想，我應該從哪裡說起呢？就從白蘭和白玉吧。白蘭嫁給了林醫生，她的妹妹白玉後來也愛上了林醫生。白蘭心裡煎熬了很久，因為在她的心裡，她一直覺得白玉一定要過得比她好。白玉找的男人，一定要比她的男人好。所以她會給白玉找一個比林醫生還好的夫君，讓那個人千倍萬倍地對白玉好。可是白玉看不懂姐姐的心思，她只沉浸在對林醫生的暗戀裡不可自拔。這是個悲劇。後來白玉死了，白蘭瘋了之後失蹤了，林醫生離開了白蘭堂。
他們每個人都是真心，但是往往真心越多，越沒有好的結局。我不希望我們三個人也重蹈他們的覆轍，變成一個悲劇。既然我是那個什麼都知道的人，那我就該主動告訴你一切。
我先告訴你，我和嘉樹來度假。因為我有私心，所以沒告訴你……
林林哭得泣不成聲，繼續說著。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嘉樹和你揹著我在一起的所有事。但是我自始至終不肯面對。我是不是很卑劣？我以為只要我不說，你是不會戳破這層窗戶紙的。
你貪玩，你跟嘉樹在一起，也許只是圖新鮮，也許源自於對我的恨意。而嘉樹骨子裡是個求安穩的人，他是個自私的人。你們即便在一起，也不會長久的。我可以等的，我想，等你們結束了，你一定會回到我的身邊，你這輩子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嘉樹也會回到我身邊的，因為他不會找到比我還愛他的人了。
我也想過，如果嘉樹拋棄了我，怎麼辦？我想過無數次，推演了無數次，我覺得那也沒什麼。只要最後你回來我身邊，嘉樹他並不重要。
我是不是很壞？是不是卑劣到了骨子裡？
林林看著一動不動的妍妍，手掌顫抖地摸上了妍妍的嘴唇，她輕輕貼著臉靠了過去，讓自己的臉頰貼在妍妍的唇上。她臉頰上傳來了冰冷的觸感。
她抬起頭來，近乎是乞求著：妍妍，你怎麼不問我？你應該問我，是什麼時候發現你和嘉樹在一起的？
你快問我啊？
你不知道，這個對話，我曾經在心裡排演過無數次。我想要怎麼回答，你才滿意。我想我該怎麼回答，才能讓你們痛徹心扉地覺得對我的背叛是你們無恥！
你快問我啊！如果你問我，我就告訴你，在那晚你們第一次接吻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坐在後車座上，看見嘉樹遞給你了一根菸，而後用那樣的眼神看向你。那個眼神，我可太熟悉了，從前他追我的時候，也是那麼看著我的。
後來你們兩個一起離開了停車的地方，我悄悄跟了上去。我看見你們你來我往地勾引著對方，看著你們相互糾纏似地熱吻對方，看見你們對彼此的渴望，遠遠超過嘉樹待我的熱情。那一刻，我嫉妒你。我仇恨他。
本來我想上去給嘉樹一個嘴巴，跟你們兩個絕交，成全你們的。可是我沒有勇氣，因為我想，我可以放下嘉樹，但是我放不下你。所以我後來倉皇地逃走了。可笑麼？我逃走了。因為我不想失去你們，所以我逃走了。
說完這些，林林心口原本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到水裡，那汪水在她心裡曾積攢成深潭，那麼大的石頭落進去，竟然連一個水花、一個聲響都沒有，就那麼無聲無息，沒有引起任何漣漪。但是林林說出口後，終於放下了。
她繼續質問著妍妍：你回答我啊？你罵我啊？妍妍，我求求你，哪怕你罵我一句、打我一下也好？就是不要不說話，行不行？
林林不會等來妍妍的回應，因為妍妍已經死得透透的了。她絕望得好似呼吸都停滯了，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黑暗，想要找尋一點心裡的安慰。她希望眼下一如昨夜裡她反反覆覆的夢境，她希望現在看見的和那些一樣，都是假的。她希望妍妍從不曾出現過在這裡，她可以遍體鱗傷，但是妍妍，要好好的。
牆壁鏡子前的兩隻蠟燭火光跳躍著，林林看過去。
鏡子裡，映照出林林自己的臉，在鏡子前的燭光和相框之間，彷彿照鏡子的林林，就是一張遺像。林林看向鏡子裡自己的“遺像”，神色恍惚。
她看向了妍妍：我來了，妍妍，你等等我吧，我來陪你吧。讓我陪你吧。
說罷，林林用盡全力抱緊了妍妍，跟她做一個告別的擁抱。她渾身抽搐著低下了頭，雙唇顫抖著，落在了妍妍額頭上，而後輕輕地貼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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