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在村西頭老周家那略顯破敗的院子裡,一場雞飛狗跳的大鬧劇,也正如火如荼地上演著。
“嗚嗚嗚……我不活了,這苦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呀。”
堂屋的泥地上,穿著一身水紅綢緞衣裳、梳著婦人髮髻的沈嬌嬌,此刻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我沈嬌嬌自從嫁進你們老周家,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我肚子裡頭好不容易懷上了金孫,為你們老周家綿延子嗣,這功勞比天還大!我再怎麼不濟,也比那個沈盈盈,不會下蛋的絕戶母雞要強上一百倍吧?”
沈嬌嬌一邊哭,一邊嫉妒地指著門外頭罵道:
“可你們睜開眼睛出去看看!現在村子裡頭那群眼皮子淺的長舌婦,每天都在背地裡誇沈盈盈福氣好,嫁了個會賺錢疼人的好男人!而且我前兩天去鎮上趕集都親眼瞧見了,沈盈盈那個小賤人現在富得流油,沒事兒就愛穿新衣裳、戴著赤金的簪子和耳環到處晃盪顯擺!可我呢?”
“我堂堂一個秀才娘子,頭上唯獨插著的這一根金釵,細得跟根麥芒似的,都還是我當初出嫁時從孃家帶來的陪嫁!你們老周家連根新首飾都沒給我買過!”
堂屋桌旁,半邊臉還留著幾道可怖黑紅抓痕的鶴氏,聽著兒媳婦這番攀比哭鬧,氣得渾身都在劇烈發顫,手裡的柺杖把地面杵得邦邦響。
但看了一眼沈嬌嬌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鶴氏還是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強忍著心頭快要噴發的怒火,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哄道:
“哎喲喂,我的好嬌嬌哎,你就少說兩句吧,地上涼,快起來。誰說我們老周家虧待你了?上回娘去接你回來的時候,不是都已經把咱們老周家傳了三代的那個祖傳玉石鐲子和銀鐲子,全都掏出來戴在你手上了嗎?”
“呸!你不提那個還好,一提起你那個勞什子的破鐲子我就來氣!”
沈嬌嬌一把擼起袖子,看著手腕上那個樣式古舊,水頭渾濁的玉鐲子,嫌棄得直撇嘴。
“這破玩意兒老氣橫秋的不說,成色還那麼差,拿去當鋪裡頭都值當不了幾個銅板!我戴著它出去跟村裡人顯擺,人家都笑話這是死人戴過的陪葬品,我都覺得寒酸丟人!嗚嗚嗚……”
“你這不知好歹的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那本就是咱們周家祖傳下來的老物件啊,我的小祖宗!”
鶴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心口窩一陣陣發疼。那可是她壓箱底的寶貝,居然被貶得一文不值。
“我不管什麼老物件不老物件的,反正你們不給我買新的金簪子、金鐲子,那就是對我不上心、沒有誠意!”沈嬌嬌開始胡攪蠻纏,搬出了王金花教她的歪理邪說。
“村裡的老人們可都說了,這懷著身孕的孕婦是最虧待不得的,孕婦在懷胎的時候心裡頭想要什麼好東西,婆家若是順著她讓她得到了,那以後生下來的孩子長大了,就能賺來什麼!我現在想要金子,那是為了你們周家的狀元孫子求財運呢。”
“你……你這個無底洞……”
鶴氏被她這一番強詞奪理的話氣得眼前陣陣發黑,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沒背過氣去。可她偏偏完全拿現在的沈嬌嬌沒有半點辦法。
若不是看在這蠢貨肚子裡頭還揣著她寶貝兒子周文濤的唯一血脈份上,依著鶴氏往日的潑辣性子,估摸著早就抄起大掃帚把她打得皮開肉綻一百回了。
“夠了!”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書房裡頭試圖捂著耳朵讀書、卻被吵得根本靜不下心來的周文濤,黑著一張臉衝了出來。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梗著脖子,居高臨下地指著地上的沈嬌嬌怒喝道:
“沈嬌嬌!你鬧夠了沒有,不要欺人太甚!我周家乃是耕讀傳家的清流門第,如今家裡的條件是不寬裕,比不上那些滿身銅臭的粗鄙獵戶。但你身為秀才娘子,整日里只知道攀比金銀首飾,像你這樣粗俗不堪、貪慕虛榮的淺薄女子,將來等本秀才高中了舉人老爺,你怎配做我的狀元夫人?”
聽到周文濤這句充滿鄙夷與嫌棄的話,坐在地上的沈嬌嬌哭聲猛地一頓,眼神中下意識地閃爍過了一絲慌亂。
若是換作還沒有懷孕的以前,聽到心愛的文濤哥哥說她不配做夫人,她肯定會嚇得臉色慘白,立刻爬過去抱著他的腿跪著求饒認錯。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沈嬌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瞬間又找回了底氣。她如今肚子裡頭可是有了老周家延續香火的男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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