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不大,橫跨在一條窄窄的河道上。
橋的名字叫“楓橋”。
唐小初在橋上停下來,扶著石欄往下看。
河水很靜,幾乎看不出在流動,只有偶爾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
橋下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綠得發黑,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消失在綠色的深處。
“這座橋,就是詩裡的楓橋。”唐承安走到唐小初身邊。
唐小次對楓橋的興趣不大,他更感興趣的是橋那頭的一棵老楓樹。
楓樹的樹幹很粗,樹皮像龜裂的大地,一塊一塊地裂開著,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質。
楓葉正是最綠的時候,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油亮亮的光。
唐小次站在樹下仰頭看,脖子仰到酸了才低下頭,然後彎下腰,在地上撿了一片剛落下的葉子,嫩綠色的。
他把葉子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陽光透過葉片,把整片葉子照成了一盞綠色的、透明的小燈。
過了楓橋,就是寒山寺的正門。
正門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樸素,但那種樸素裡透著一種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的莊重。
硃紅色的木門半掩著,門上的銅釘被摸得鋥亮,門楣上方的匾額寫著“寒山寺”三個字。
踏進大雄寶殿的那一刻,一股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有些昏暗,光線從高高的窗欞裡透進來,落在金身的佛像上。
佛像的面容慈悲而安詳,微微低垂的眼瞼像是在看著殿內的每一個人,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只是在靜靜地、慈悲地存在著。
唐小次走進殿內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他仰頭看著那尊高大的佛像,看了很久,然後悄悄地拉了拉唐承安的衣角,用氣聲問:“舅舅,佛在笑嗎?”
唐承安也仰頭看了看,佛像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超越了喜怒哀樂的、安詳的、永恆的微笑。
他點了點頭,也用氣聲回答:“嗯,在笑。”
唐小初沒有問問題。
他在佛像前站了一會兒,然後雙手合十,輕輕地閉了一下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許什麼願,也許什麼願都沒有許,只是覺得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時刻,應該這樣做。
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供桌上有一盞長明燈,燈焰在無風的殿內靜靜地燃燒著。
從大雄寶殿出來,穿過一個小小的庭院,就到了藏經樓。
藏經樓前有一棵古銀杏,樹幹粗得三個人都合抱不過來。
唐承安說這棵銀杏有一千多歲了,和這座寺差不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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