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座石橋的時候,他趴在橋欄上往下看,水裡有幾條船正慢悠悠地划過去。
船上坐著穿藍印花布衣裳的船孃,搖櫓的動作不緊不慢的。
“舅舅,餓了。”他回過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唐承安。
唐承安看了看錶,快一點了。
他們在古宅裡待了太久,每一座都想多看一會兒,每一處都想多站一會兒,時間就這麼悄悄地溜走了。
他看了看唐無憂,唐無憂點了點頭。
同里的餐館不像觀前街那麼密集,好吃的館子往往藏在更深更窄的巷子裡。
唐承安來過同里,知道一家老館子,不在主街上,要拐好幾道彎才能到。
他們沿著河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只能容兩個人並肩走的窄巷。
巷子兩側是高高的封火牆,牆頭探出幾枝凌霄花。
橙紅色的,在午後的陽光裡開得不管不顧。
巷子的盡頭是一道石拱門,門楣上刻著兩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隱隱約約能看出“枕河”的字樣。
跨過石拱門,一個小院子依河而建,半邊懸在水面上。
院子的地面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柔軟的彈性。
院子不大,只擺著四五張桌子。
每張桌子都罩在一把大大的桐油紙傘下面,傘是深褐色的,傘骨是竹子的,被太陽曬得發亮。
桌子和椅子都是老榆木的,厚重而樸素,桌面上擺著藍印花布的桌布。
院子的邊緣沒有圍牆,只有一道低矮的木欄杆,欄杆外面就是河。
河面上偶爾漂過幾片落葉,慢悠悠的。
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來。
對岸是一排老房子,白牆黛瓦,高低錯落的。
房子的後牆上有小小的石階伸進水裡,那是以前的人洗菜、洗衣、打水的地方。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綠茸茸的,水波一蕩一蕩地拍打著石階,發出很輕很輕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唐小次在一張靠河邊的桌子前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腳邊,把油紙袋放在桌上,然後伸長脖子往欄杆外面看。
水就在他旁邊,近得他伸手就能夠到。
他沒有伸手,因為唐小初正看著他,那個目光的意思是“別碰水,危險”。
他縮了縮脖子,把兩隻手老老實實地放在桌上,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下瞟。
唐承安和服務員說了幾句話,然後在唐小次對面坐下來,把茶壺裡的茶倒了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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