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捱了一頓毒打的何鳳晚，抱著膀子坐在門檻上，眼神空洞地瞧著院子裡那棵老龍眼樹。
嬌小柔弱的身子倚靠著門沿，跟沒了骨頭似的。
臘月的風穿過巷弄，刮在臉上涼颼颼的，她臉頰青一塊的紫一塊。
身上好些處還在還在隱隱作痛，腰側那幾腳最重，稍微一動，就扯得她眉頭緊蹙。
院子靜悄悄的，林兆棠打完她之後就出了門，院門都還虛掩著，沒關嚴實。
她呆呆望著龍眼樹光禿禿的枝椏，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程野那些個問題。
冷風順著領口灌進身子，何鳳晚微微蜷起身子，眼底一片死寂，心頭漫起無盡的酸楚。
她自小長在粵地最偏最窮的沿海漁村。
漁村靠海吃海，也最看天吃飯，颱風、潮汛年年肆虐，土地貧瘠，糧食緊缺。
村裡重男輕女的風氣根深蒂固，她是家裡第四個女兒，從落地那一刻起，便是家裡最多餘、最不被待見的那個。
上頭三個姐姐，底下一個獨弟，全家的口糧、疼愛統統緊著唯一的弟弟。
她記事起就沒吃過一頓飽飯，鍋裡稀粥永遠先盛給爹孃、弟弟、姐姐，輪到她，只剩清湯寡水。
小小年紀，別人還在玩耍，她已經跟著村裡人趕海拾貝、挖生蠔、織補漁網，只為換一口殘羹剩飯活下去。
十二歲那年，一場特大臺風掀翻了家裡唯一的小漁船。
父親出海作業，屍骨無存，連一片衣角都沒能找回來。
家裡的頂樑柱，一夜之間塌得乾乾淨淨。
母親本就常年體弱，再經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擊，徹底幹不了重活。
大姐早早嫁人換彩禮貼補家用，二姐、三姐相繼外出打工，走得決絕，數年杳無音信，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顧得上家裡這個最小的妹妹。
所有的重擔，最終盡數壓在了年少的她身上。
十八歲那年冬天，弟弟突發重症，肺部感染，漁村衛生院束手無策，必須去縣城醫院住院治療。
鉅額的醫藥費，對於她這個風雨飄搖的家而言，是徹頭徹尾的天文數字。
家裡借遍全村，掏空家底，依舊杯水車薪。
瞅著臥床咳喘的弟弟，走投無路的母親託盡親戚門路，將她許給了鄰村一個年紀不小的鰥夫，說好拿一筆彩禮，專門給弟弟治病。
那鰥夫的模樣她現在還記憶猶新，四十好幾，臉膛褶皺黝黑，手上全是厚繭。
滿口黃牙參差不齊，笑起來齜牙咧嘴，她瞧著雞皮疙瘩掉一地。
而且村裡私下都說，這人脾氣粗暴，前頭的老婆就是挨不住打罵……
母親紅著眼眶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跟她唸叨，只要這門親事定下，弟弟這條命才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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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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