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的船朝著船隊側面開去，繃直的網綱拖著單拖網，硬生生把船尾的方向帶偏了一些。
短鰭鯖鯊也被帶著跟了過去。
劉德柱船和新船已經讓到兩側，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一下跑遠。兩艘船上的人都盯著李偉船尾，生怕那條船被網囊拖出意外。老陳和老牛那邊還在收雙拖網，聽見這邊的動靜後，也接連在無線電裡問情況。
船一動，擠在網囊附近的鯊群便分成兩股。已經進入拖網的短鰭鯖鯊開始瘋狂收割，追不上的魚就隔著網衣撕咬。大塊魚肉被吞下去，血水一股股冒出海面，把船尾染得通紅。
網外的短鰭鯖鯊受到刺激，變得更加瘋狂。它們圍著網囊來回衝刺，時而躍出海面，再重重砸回去。也不知道是盯上了懸在吊機上滴著血水的大眼金槍，還是看見網裡的同類瘋狂收割，自己也想進去分上一口。
網囊裡的魚已經無處可躲，可外面有鯊群堵著，裡面還有短鰭鯖鯊來回追咬，真正能從網口跑出去的並不多。每有一片血水冒上來，船尾就跟著多幾道影。李偉船往前帶，它們便追上來，絲毫沒有散去的樣子。
那條大眼金槍仍掛在船幫內側，血水沿著甲板往外流。每次有鯊魚從旁邊躍起，李偉都忍不住把住駕駛臺，生怕它們下一回直接撞上船幫。
可把李偉折磨得快要發瘋了。
甲板上絞綱機的拉力警報響個不停，網綱被扯得左搖右擺。油門小了，船容易被網囊拽住；油門大了，他又怕把網具徹底拉斷。李偉只能盯著船速，一點一點調整，嘴裡不停唸叨：“吃，趕緊吃，吃飽了就趕緊走。”
他倒是希望這些短鰭鯖鯊吃飽了就離開。反正魚已經起了不少，剩下這些能給船隊換來平安，也不算虧。
可警報聲一聲接著一聲，根本沒有停的意思。李偉從駕駛樓後窗看出去，只能看見網綱和翻湧的海水。船艙裡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等。有人盼網裡的魚趕緊被吃光，也有人擔心網綱先撐不住，屆時斷繩抽回來，甲板上任何東西都擋不住。
就在這時，負責觀察甲板尾部的船員看見，網衣居然被短鰭鯖鯊撕破了一個口子。
破口先是不大，一條短鰭鯖鯊咬住邊緣往後一扯，網繩接連崩開。那條鯊魚隨即將頭伸了進去，半截身子探在網裡，對著裡面的魚瘋狂撕咬。
船員一下急了。
他原本的任務只是隔著艙門觀察船尾，發現情況就報給駕駛樓。可那條鯊魚每扯一下，破口便大一圈，他看著那些崩開的網繩，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上報，而是趕緊把鯊魚趕走。晚一會，這張網可能就保不住了。
這一網魚是大夥辛辛苦苦拖起來的，他滿腦子都是網衣再破下去，剩下的魚全得跑光。他一把拉開船艙的門，從甲板上扛起一根長扎鉤，飛奔到甲板尾部，準備扎向鯊魚。
駕駛樓裡的李偉看見這一幕，臉當場白了。他張著嘴，想喊人回來，可抖抖縮縮的，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許煜也看到了這一幕。
系統裡，李偉船尾附近全是擠在一起的紅點，其中兩條離那個船員最近。許煜即便不借助望遠鏡，也能從系統裡判斷那人的處境有多危險。可其他人不知道這些，他只希望李偉趕緊把人叫住。
他剛拿起望遠鏡檢視李偉船尾，便看見一個船員扛著扎鉤衝出船艙。許煜立刻拿起無線電：“李偉，快，攔住他，不要讓他扎到鯊魚。現在它們正是瘋狂的時候，他要是扎住了，鯊魚能把他拉下去。”
劉德柱也拿起擴音器想幫著喊，可隔著主機和警報聲，那邊根本聽不清。
這句話把李偉喊醒了。
他立刻跑到甲板上，一邊往船尾衝，一邊喊那個船員的名字。船艙裡其他人聽見動靜，也跟著跑出來幾個，有人拿著扎鉤，有人空著手，全朝著船尾趕。
那個船員已經站到了船尾，雙手把扎鉤舉過頭頂，正對著半截身子在拖網裡收割的短鰭鯖鯊。
李偉一聲大叫：“別，別扎。”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李偉，可手上舉起的扎鉤已經落下。
鉤尖一下子扎中了短鰭鯖鯊。
鯊魚吃痛，瘋狂扭動身體。長扎鉤被帶得猛然往前一沉，那個船員還死死抓著杆柄，整個人當即被拖得撞上船幫，上半身往海面上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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