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前行,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內薰香嫋嫋,是沈玉親手調的那一味安神香。往常李容瑾聞著總能靜下心來,今日卻覺著那香氣也染上了幾分說不清的沉鬱。
此番若不是韓昭的老僕良心發現,投案自首,想要順藤摸瓜拿下中州王一局實屬艱難,李容瑾不得不承認,這裡面大有運氣相生,可下一次還會這樣幸運嗎?誰也不知道。
他倚在車壁上,目光緩緩落在沈玉身上。
沈玉垂著眼坐在一旁,眉目低斂,唇線微微抿著。
李容瑾太熟悉他這個表情,他有話想說,卻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李容瑾沒出聲,只伸過手去,攬住他的腰,將人帶進懷裡。
沈玉微微一怔,下意識要掙,卻被李容瑾按住了。
“說吧。”李容瑾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曖昧,“你這眉頭皺了一路了,再皺下去,我怕你眉心長出皺紋來。”
沈玉頓了頓,到底沒再動,任由他摟著。半晌,才輕聲道:“殿下心裡都明白,何必讓奴才再說一遍。”
“我想聽你說。”
沈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像是能看穿人心底的每一寸褶皺。
沈玉知道,自己瞞不過他。
他垂下眼,聲音輕而緩:“若說從前,咱們與中州王是暗中較量,彼此還留著三分顏面。經此一事,便是徹底撕破臉了。他在京中經營二十年,門生故吏遍佈朝堂,殿下如今……還不是他的對手。”
李容瑾握住了沈玉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這個我自是知道,但是明槍總好過暗箭,況且朝中想要一爭儲君之位的又並非只有我一人,中州王生而性情傲慢,想來與其他皇子結盟也是難事,況且我那些兄弟也不傻,誰也不想登基後屈居於位高權重的攝政王之下,一輩子做一個傀儡皇帝。”
沈玉聽著,眼中的憂色淡了些許。
李容瑾看著他,忽然伸手,指腹輕輕撫過他的眉心:“別皺了,再皺真長皺紋了。”
沈玉被他這一鬧,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有心思說笑。”
“不笑,難道要哭?”李容瑾將他往懷裡帶了帶,揉著他的發頂,“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沈玉沒再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李容瑾低頭看他。
他好像瘦了。
也是,這些日子沈玉跟著他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好,人看著也不如從前精神。等回了宮,得讓御膳房多做些他愛吃的,好好補補。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
車簾掀開,熟悉的宮牆映入眼簾,硃紅高牆,琉璃碧瓦,在暮色中透著幾分冷肅。
李容瑾下了馬車,深深吸了口氣。
這座皇城,是他的家,也是他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