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金夏站了起來。
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腫得厲害，膝蓋上全是泥，手指頭縫裡也是泥。
他拿袖子蹭了一把臉，蹭得臉上東一道西一道的，也沒蹭乾淨。
走到老奶奶家院子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住了。
沒有立刻進屋。
而是站在壩子裡那棵柿子樹下面，靠著樹幹，靜靜地聽著。
屋裡，奶奶正和小龍聊得熱乎。
“小楓這孩子啊，小時候可聽話了。讓他幹啥他幹啥，從不跟我頂嘴。”
“可當了警察之後就不行了，經常惹事。”
“不是把這個犯人打得流血，就是把那個犯人打進醫院。停職都停了好幾回。”
奶奶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聊家常的隨意勁兒。
金夏靠在樹幹上，聽著這些話，嘴角動了一下，可沒笑出來。
“有一回他回來，一進門就把帽子摔在桌子上，氣鼓鼓的，說‘奶奶，警隊讓我很失望，我以後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就說好，那你就不去了，留在家裡，奶奶養你。”
“他嘴上說好，可每次復職令一下來，他跑得比誰都快。”
“我還沒把飯做好，人就沒影了。”
奶奶說著，自己先笑了。
小龍也跟著笑了，問：“奶奶，趙楓哥打犯人，你罵他嗎？”
奶奶說：“罵，每次都罵他。”
“我說有些孩子犯了錯，你就好好教導人家，不要只知道打。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改了就好了。”
老奶奶的語氣認真起來，像是在重複當年跟孫子說過的話：“他說那些人是說不聽的，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不聽。只有把他們打服了，打得他們不敢再犯法，他們才會老實。”
“我說哪有你這樣當警察的？他就跟我頂嘴，說‘正因為沒有這種警察，我才要做這種警察’。”
小龍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奶奶，趙楓哥說得對。壞人是不值得可憐、不值得同情的，就應該好好收拾。”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我要是早點認識趙楓哥就好了。”
老奶奶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說：“他小時候啊，有一回在山裡撿了只貓頭鷹崽崽，非要帶回家養。”
“我說人家有媽媽照顧，你把它帶走了，要是它媽媽找不到它咋辦？”
“他不聽我的，每天放學都去抓青蛙喂。喂大之後，你猜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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